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晉庭漢裔 > 第十七章 司馬穎赴北

晉庭漢裔 第十七章 司馬穎赴北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元康九年六月,朝廷發出三道詔令。

第一道詔令,任命成都王司馬穎為鎮北大將軍,使持節,出鎮鄴城,都督河北諸軍事。

第二道詔令,為彰顯太子威儀,增添東宮衛率三千人。

第三道詔令,廢除魯公賈謐的秘書監之職,將其貶為太子常侍,同時安排侍中賈模之子賈遊入東宮,為太子侍講。

這三道詔書下達後,東宮屬官額手稱慶,將其視作為皇後向太子讓步的一大標識。

不難理解,全國最重要的三大軍司,分別是鎮守長安的征西軍司、鎮守鄴城的鎮北軍司,鎮守許昌的鎮東軍司。其中征西軍司最善戰,鎮北軍司最富庶,鎮東軍司最靠近京畿。原本三個軍司都在皇後手裏,如今皇後卻將鎮北軍司交給支援太子的成都王,服軟的意味不可謂不重。

而加強東宮衛率,也使得原本就有七千人的東宮禁軍此時膨脹到了萬人,在不算外軍的情況下,其規模已經與皇宮禁軍等同。這在政治上,無疑是在暗示太子的威嚴不遜色於天子。

至於令賈謐、賈遊為東宮屬官,更是最直白的示弱表現,在旁人看來,這就是在向太子求饒,希望太子掌權之後能夠依舊重用平陽賈氏。

雖說皇後暫且還沒有給出太子想要的監國之權,但如此大的政治讓步,已經是皇後攝政以來的首例。因此,大部分人都持樂觀意願,認為就算到此為止,太子的收獲已算豐富,不如見好就收。也有部分人認為,就算要再進一步,此時距離最後通牒也遠,不妨先將這次的政治成果消化,以保證未來的黨爭更有把握。

無論如何,眼下的形勢一片大好,政變這種極端手段,可以暫且擱置了。

於是在六月初六這一日,太子在東宮召開宴會。一來是為即將赴任的成都王司馬穎送行,二來是為了慶祝這一時的勝利,三來也是為了緩和氣氛。因此,他邀請了朝中六品以上的所有官員,以及公爵以上的所有宗室,一時間,宴席上的官員大約來了四五百人。此次宴會的規模之大,也是司馬遹入主東宮以來的第一次。

宴席就在前殿內舉辦,由於天氣熾熱,與會的人又多,太子令人提前挪了十台冰鑒過來,又把地窖裏大部分的存冰都拿來降溫解暑,即使如此,熱烈的氛圍讓眾人仍舊汗流浹背。

不過大家並不在意這些,政治上的勝利足夠讓人心曠神怡。劉羨來的時候,見參會的大部分人都麵帶笑容,相互高談闊論,漫無邊際。就連平日沉默寡言如王敦,此時都有閑心與人辯史。

和王敦辯論的人是禦史中丞張輔,他是劉喬的表兄,也是朝中著名的清正之臣。今年雖說四十有餘了,但仍然喜歡和小輩長篇大論。

此時他與王敦論的是管仲與鮑叔牙的優劣,王敦先說:

“鮑叔自承不若管仲,何必論之?管仲能霸桓公,富齊國,九合諸侯,尊王攘夷,此皆不世之功,管仲亡而齊國衰,可見其明矣!豈是鮑叔能比?”

這是大部分人都認可的正論,不料張輔別出心裁,反駁說:

“誤矣!管仲不若鮑叔遠甚!鮑叔知所主,投所國。而管仲奉主不能濟,所奔非濟事之國,又逾越臣子之規,設三歸台,飲具與國君同,皆鮑叔不為之事。”

原來,張輔是從道德的角度攻擊管仲為臣不忠不德,而在當今之世,重德甚於重才,因此王敦諤諤不能言語。

還是劉羨在旁邊說:“春秋之世,不與今同。桓公本非賢明之君,若無管仲,他親小人,遠賢臣,食人肉,逼兄弟,好因怒興師,上不能平齊後宮,下不能領子孫尚賢。如此之君,豈能言鮑叔知所主,投所國呢?無非是齊桓公用了管仲,才因人成事罷了。”

這下輪到張輔啞然了,旁聽的人也都拍手叫好。因為劉羨繞開了管仲,直接攻擊齊桓公的品德,而每一項都確有其事,他也不能昧著良心說,齊桓公就是人眼中理想的明君。

不過他認輸倒也爽快,然後和劉羨說:“早就聽聞過蕩寇將軍的大名,沒想到此前緣慳一麵,今日才能相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說著就要拉著劉羨開始辯論。原來,他最出名的觀點,是認為曹操水平不及劉備,樂毅才能減於諸葛亮。如今遇到了劉羨這半個當事人,就忍不住要再開長論了。

不過話題剛開個頭,就有個宦官過來問道:“蕩寇將軍在嗎?”

劉羨道:“我在這裏,有何事?”

“太子殿下在召見您,您跟我過去吧。”

太子有詔,劉羨不得不中止了這場剛剛開始的辯論,與張輔遺憾告別。

他跟著宦官往裏走,向東走過一條長廊,就是前殿的側殿,此時殿門大開,往內一看,可以看見有十來名女樂在彈琴鼓瑟,音樂清揚激越。再走得近些,發現席間坐的都是朝中貴人。不是齊王、成都王、趙王這樣的宗室,就是孟觀、傅祗、王粹、陳植、羊玄之等公侯。可以說,除了賈謐、張華等後黨核心外,該來的都來了。

此時太子坐在主席,令劉羨詫異的是,這位以行事荒唐著稱的皇太子,今日竟然一反以往的隨意風格,如同一名士子一般正襟危坐。而且不止如此,他身穿極為豪華的袞服,頭戴遠遊冠,上著曲領白襯的朱衣絳紗襮,下著繪有九章的皂色長裳,腰佩火珠素首劍,纏玉鉤燮獸頭鞶囊,露出象征皇太子身份的四采朱黃綬金璽龜鈕。

他坐在人群之中,雖然臉色蒼白,但是身姿昂然,全身都散發出高貴不凡的氣質。

劉羨一時看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個人竟然就是太子司馬遹,繼而在心中讚歎:這難道纔是他的真實麵貌?

司馬遹以往在東宮的舉止還曆曆在目,那衣衫不整而粗率的模樣,捉弄人時不時露出的奇怪笑容,給了他一種夜梟般的氣質。可眼下,劉羨生平第一次見他穿著袞服,穿上了真正皇太子所應穿著的服裝。這時劉羨也驚歎著,原來穿著能讓一個人有這樣大的改變,這是劉羨從未見過的事。

之前他常常被人懷疑不似人君,現在卻毫無疑問地釋放著王者氣象。

等司馬遹的眼神轉移到劉羨身上,劉羨的眼睛與之相撞,也不禁微微低頭,這還是第一次,劉羨從司馬遹的眼神中察覺到了力量。

司馬遹揮手令宦官過來,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宦官又走到劉羨身前道:“蕩寇將軍,殿下讓您坐到左邊的次席。”

就連一言一行也符合禮儀了嗎?劉羨心下感慨,他向太子微微拱手,便到司馬遹指定的位置坐下。

由於劉羨坐的位置離太子較近,稍稍有所逾矩,因此太子解釋說:“諸公都是天下聞名的名士,但當年三楊作亂,是他救過我的性命,這是我的恩人啊!賜酒!”

很顯然,在座的貴人們也為司馬遹的表現感到不可思議,他們都沒有反對,而是說:“太子盛德。”

緊接著,司馬遹又對劉羨說:“母後為我增添了三千衛率,這是件好事,但話說迴來,我手下會用兵的人不多,懷衝,從今天開始,這些人,以後便交給你處置了。”

說罷,在場的人不由很驚訝地看向劉羨。雖然眾人都知道劉羨對他有救命之恩,但是劉羨被貶到關西,離開東宮已經有八年了,其間東宮不知來了又去多少人。朝中公卿多以為兩人的關係淡了,沒想到太子竟然會如此重用於他,托付以三分之一的東宮兵力。這也意味著,劉羨由一個無權的閑職將軍,一躍成為京畿內舉足輕重的將領之一。

當然,這是外人不知道實情,劉羨知明白,這實際上是太子對自己策劃刺殺的獎賞。不過即使如此,劉羨心下也有些感動,畢竟自己身份敏感,能夠如此得到信用,非需要極大的魄力不可。不管從何等角度來看,太子都對自己仁至義盡了。

他不禁對司馬遹再拜道:“謝殿下信任,臣感激涕零。”

眼下太子已有九分明君氣象,眾人見劉羨又如此受太子重用,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過來找劉羨敬酒慶賀,態度可謂大好。

孟觀還對劉羨惋惜說,可惜四月的時候,朝廷不肯用他去平定河北,導致現在還沒有平定。劉羨則答道:“這些不過是蟊賊,隻要成都王一到,就會自動消散的。”

成都王也知道劉羨的功勞,敬酒時說:“懷衝是知兵之人,不知我此去河北,有沒有什麽良言相贈?”

司馬穎為人謙和有禮,談吐、相貌都是上上之選,劉羨對他的印象也很好,就說道:“聽說河北人才濟濟,殿下隻要做到知人,識人,然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定然能保證河北安寧。”

司馬穎笑著頷首,繼而暢想道:“也不知道能否找到我的孔明。”

劉羨則心想:“我也未找到我的孔明啊!”

宴會的主角其實還是成都王和太子,兩人在宴席上一唱一和,齊王在一旁幫腔,周圍的親王如趙王、梁王也都露出和藹慈祥的神態來,一起追憶往事,表現出宗室內友愛和諧的氣氛。不知不覺間,宴席就到了晚上,也就是快要散會的時候了。

司馬穎還在與司馬遹依依惜別,表態說:“不管我身在何處,隻要太子一聲令下,我便星夜來投。”

司馬遹也說:“你現在是一鎮方伯,重要的是令河北上下和睦,百姓安寧,隻要河北歸心朝廷,便是對我最大的支援。”

說到這裏,兩人纔算是正式告別,宴席也就結束了。

曲終人散,劉羨也準備隨大眾離開的時候,一名宦官內侍喚住了他,說道:“蕩寇將軍且慢走,太子有事找你。”

劉羨連忙又返迴,不料宦官並沒有把他帶到前殿,而是太子後宮所在的西殿。進來一看,發現在場的並非隻有太子一人,還有一名樣貌絕美的女子坐在他身旁,與他神情舒緩地閑話。

劉羨看那女子頭戴金步搖、著青白翡翠深衣服飾,頓時猜到了女子身份,連忙行禮道:“劉羨見過太子妃。”

太子妃王惠風還禮道:“將軍不必多禮。”說罷,當即慢步退出宮殿。

司馬遹此時又恢複了往日的神態,對劉羨嬉笑說:“哈哈,不要這麽拘束,就和在家裏一樣吧。”

“太子留我在這,是有什麽話要說嗎?”

“沒有什麽話。”司馬遹麵前擺著一大碗肉羹,還有幾個白麵饅頭,他用筷子撿起一片,對劉羨晃晃:“我看你在會上和我一樣,菜都來不及吃,就被人灌了一肚子酒。現在胃裏應該空落落的發慌吧?我以己度人,就留你下來填填肚子,哪有人到了東宮吃不飽飯的?”

“這是太子妃親手調的羊肉羹,你來嚐嚐?”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聽司馬遹這麽講,劉羨感慨不已,暗想:司馬炎說太子有宣帝之儔,自己還不明白,今日算是徹底見識了,外斂雄情,內蘊英華,確實是王者之相。相比之下,自己還是太鋒芒畢露了。

他接過一碗肉羹,一邊飲食,一邊和司馬遹閑聊現在的政局。他對司馬遹勸諫道:“殿下,雖說現在皇後略作讓步,但應該隻是緩兵之計,您不要因此麻痹大意。”

司馬遹笑道:“你這話說得,我和皇後鬥了多少年,她是什麽人我還不清楚?”

他隨即歎了口氣,搖首道:“難的不是和皇後鬥,是我還有這麽多叔叔伯伯,叔公堂兄。別看他們表麵支援我,暗地裏怎麽心想,我難道不知道嗎?”

“劉羨,你和我說,皇帝這個位置有什麽好?”司馬遹並非等劉羨迴答,他自言自語道:“社稷神器,這真是吃人的四個字啊,我每次想到武皇帝的病容,都會在內心深處感到恐懼。”

“能坐上皇帝這個位置的,不可能是人。我阿父是一個蠢人,不適合當皇帝,我雖然有些聰明,但到底還是一個人,也有七情六慾,也有悲歡離合,也不適合當皇帝。話說迴來,有誰合適呢?我看我的那些親戚裏,沒有一個合適。我真懷疑這個位置會毀了我們家。”

他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對劉羨道:“哈哈,一時糊塗,講了些許泄氣話,讓你見笑了。”

“或許隻是我多慮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