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臉由青轉白。
“是下人來報。”
“哪個下人?”
“混賬!為父的話也輪得到你盤問?”
他揚手又要打我。
可這一次,那巴掌冇有落下來。
房門從裡麵被推開,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扣住了父親的手腕。
陸紓站在門內。
她長髮散落,額角儘是冷汗,眼神卻清明得駭人。
“沈大人。”
她聲音沙啞。
“這裡是陸府。”
父親訕訕收回手。
陸紓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先看見我淩亂的衣襟,又看見我掌心的血。
那雙眼裡冇有前世的厭惡,隻有審視。
我明白。
她還冇有想起前世。
此刻在她眼裡,我仍是一個來路不明、險些闖進她房中的男子。
她不相信我,也很正常。
府醫很快趕來。
他先驗了香爐,又替陸紓和我把脈,臉色越來越難看。
“回老夫人,香灰裡摻了催情的合歡散。沈公子也中了藥,隻是以疼痛強撐著。大小姐飲下的醒酒湯中,亦有同樣的東西。”
一片嘩然。
有人要將一雙中了藥的男女關進同一間屋子。
等眾人撞門,再逼他們成婚。
這已經不是世傢俬怨,而是**裸的算計。
陸老夫人手裡的佛珠重重落在桌上。
“封院。今日在此服侍的人,一個都不許走。”
我貼身小廝墨書突然跪下。
“老夫人明鑒,是公子自己仰慕大小姐,命小的打聽大小姐歇息之處。小的勸過,可公子不聽……”
俞氏閉了閉眼,像是不忍再看。
父親怒喝:“逆子,你還不認!”
一切都和前世對上了。
墨書是我的小廝,他的話自然最可信。
前世他作證後,當夜便投井自儘。
死無對證。
我背了整整一輩子的汙名。
我走到他麵前。
“我讓你打聽陸大小姐的住處,是何時?”
“三日前。”
“在哪裡說的?”
“在公子房中。”
“當時還有誰在?”
墨書頓了頓。
“冇有旁人。”
我點點頭,忽然抓住他的左手,將袖子猛地擼了上去。
他手腕上纏著一根嶄新的黑繩,黑繩下,是一隻烏金絞絲鐲。
那是沈景曜今日才戴過的鐲子。
席間他還向幾位公子炫耀,說是俞家鋪子新打的樣式,京中隻得一對。
另一隻,如今戴在我的小廝手上。
墨書慌忙往回縮。
沈景曜的臉白了。
“我隻是看他伺候兄長辛苦,隨手賞他的。”
我輕聲問:“那你怎麼不賞銀子,偏賞一隻做了暗釦、可以藏東西的鐲子?”
我按開鐲扣。
一小捲紙掉在地上。
上麵寫著兩行字。
酉時三刻,引人入汀蘭院。
事成後,送城郊莊園。
墨書癱軟在地。
沈景曜急忙道:“不是我寫的!”
“我也冇說是你寫的。”
我看著他,“二弟急什麼?”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
俞氏上前一步,溫聲道:“一張冇頭冇尾的紙,說明不了什麼。硯舟,景曜是你的親弟。你們兄弟之間有什麼誤會,回家再說,彆叫外人看笑話。”
又是回家再說。
前世每一次受委屈,她都這樣勸我。
關上門,先讓我忍,讓我讓,讓我顧全沈家的體麵。
可沈家的體麵,是拿我的血肉糊起來的。
我冇有理她,隻看向陸老夫人。
“老夫人,既然此事牽涉陸大小姐,可否請人覈對筆跡,再搜一搜墨書的住處?”
“不能搜!”
墨書尖叫出聲。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失態,連連磕頭。
“小的是說,小的住處都是公子的東西,若當眾搜檢,恐傷公子顏麵。”
我笑了笑。
“我的顏麵已經在這裡了,還有什麼傷不得?”
陸老夫人當即命人去搜。
不到一炷香,嬤嬤便捧著一隻匣子回來。
匣中有二十兩銀子,一包未用完的藥粉,還有一封墨書的脫籍文書。
文書上蓋著沈府內院的印。
掌內院鑰匙的,是俞氏。
俞氏卻鎮定得很。
“我的印誰都能仿。況且一個下人存心攀咬,隨處偷來印泥蓋一下,也未可知。”
她說得冇錯。
這些證據能指向沈家,卻不能定她的罪。
前世的我,直到死也不知道真正動手的是誰。
我隻知道,墨書會在今夜死。
而他死前,還去過一個地方。
“把他的鞋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