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邁步走進塔基,玄衣和尉遲淵都留在外麵,一左一右守在門洞兩側。塔基內部比外麵更暗,她走進去之後眼睛花了幾息才適應。塔基內部的地麵覆著一層厚厚的塵土,冇有腳印,冇有翻動過的痕跡。她蹲下來,雙手撥開表麵的積灰,下麵的石板光滑平整。她沿著光滑表麵摸了一遍,在石板靠裡側的邊緣摸到了一個凹槽,大約一指深,形狀不規則。她試探著把銅令比了一下,不吻合,比銅令更窄更長。又把鐵簪比了一下,也不完全貼合。她停了片刻,把銀鐲取出來比了一下——也不對。
她把銀鐲收回懷裡,繼續用手沿著石板的邊緣摸了一遍,在石板的東北角摸到了一個極淺的凸起。她按了一下,凸起的部分有一絲微弱的鬆動感。她加力往下按,石板內部傳出一聲極輕的哢嚓聲。石板中央出現了一道細縫,邊緣呈規則的直線。她沿著那道縫隙的方向把石板完全推開,露出下麵一道窄窄的暗格。暗格底部放著一隻扁平的舊木匣。
她拿出來,在黑暗中打開木匣蓋子。裡麵是第六卷手劄。和前五卷一樣用褪色的皮繩紮著。她解開皮繩翻開第一頁,字跡比第五卷明顯穩了一些,像是已經過了最難的那段日子,重新找回了力量。“吾已行至虞城以北舊墟中心。此地為北行之終點。前五卷所記之法,至此已全。此卷所記,乃破法之最後一環——‘一死之心’的運用方式。司命血脈完全覺醒者,須以自身生命為祭,將魂魄投入因果之流,與天樞縛魂術之源頭正麵相接。這一過程不可逆轉。投入後若成功,則天樞之法自斷;若失敗——”字跡在這裡斷了一行,像是寫到這裡停了一下,“——若失敗,則魂魄散儘。”
慕青鸞把這一卷讀完之後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塔基門洞處。外麵夜色已經深了。舊墟的輪廓在星光下變成了深淺不一的暗色剪影。她看了一會兒舊墟北麵的方向。
“墨七說的‘後一段路’,就是這裡了。師祖走完了這一段,走到這座塔裡,放了第六卷手劄。”
尉遲淵站在門洞外的夜色中:“第六卷寫了什麼?”
“‘一死之心’的用法——完全覺醒需要以自身生命為祭。”她把手劄翻到中間某一頁,“投入後若成功,則天樞之法自斷;若失敗,則魂魄散儘。”
尉遲淵冇有問“你打算用”。他在門洞外站了片刻,然後低聲說:“那你現在離‘接受自己會死’還差多遠?”
慕青鸞冇有回答。她從塔基門洞處走出來,麵朝舊墟北麵。舊墟的地勢北高南低,越往北走地勢越高。遠處有一道更深的黑色輪廓——不是建築,不是山脊,是一道豎立的、像門一樣的形狀。她看了很久:“不是門。是一道裂縫。地麵裂開了一道縫,寬度比深穀更窄,但深度更深。”
她邁步穿過舊墟的殘垣走向那道裂縫。經過焦痕,經過碎石,經過半埋在土裡的陶罐和瓦片。她穿過最後一道斷牆時,那道裂縫已經完全展現在她麵前——寬度大約一丈,長度向兩側延伸,像一道被緩緩撕開的舊口子。裂縫的邊緣是深色的岩石,和她之前見過的那些焦痕顏色相似,表麵有高溫燒灼過的痕跡。
她站在裂縫邊緣向下看。底部比她想象中更深,像一道深淵,望不到儘頭。風從裂縫底部湧上來,比剛纔在深穀裡遇到的更沉。風裡有聲音,不是風本身的聲音,像是風帶上來的一點極輕的迴響,又像是某種東西在更深處被推擠時發出的餘音。她站在裂縫邊緣聽了很久,分辨不出那是什麼——但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