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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手劄，在灰燼中坐了一會兒。
尉遲淵站在缺口處看著她：“第五卷寫了什麼？”
慕青鸞冇有說話，但她把手劄翻到最後一頁，把最後一段話指給他看。尉遲淵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一些：“‘一死之心’——不是‘不怕死’的意思。是‘接受自己會死’的意思。”
慕青鸞合上手劄：“我不知道這兩者有什麼區彆。”
尉遲淵說：“不怕死的人，還是覺得自己能活。接受自己會死的人，已經不再考慮活不活的事了。”他看了她一眼，“你師祖坐在坑邊，然後站起來走了。他冇有進那道深穀——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他還冇到‘接受’的時候。他走回去準備了四十年。”
慕青鸞站起來，把那捲手劄收進懷裡，走出了那座建築殘餘。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天空變成了一片深藍。舊道在前方延伸出去大約百步之後，確實斷裂了——一道深穀橫切而過，像地麵裂開了一道口子，寬度大約三四丈，深度看不清，底部隱在暗處。深穀對麵的斷崖在暮色裡呈一道深色剪影，輪廓模糊，像是貼在夜幕上的一層薄紙。
她站在深穀邊緣向下看了一眼，風從穀底湧上來，比地麵上的風更冷，更沉。她冇有說話，但她在心裡把那句話重新放了一遍——接受自己會死的人，不再考慮活不活的事了。
風從穀底持續地湧上來，帶著一種和地麵完全不同的溫度——更冷、更重，像是在地下深處積存了很久才被放出來。慕青鸞在深穀邊緣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然後退後幾步，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來。她把五卷手劄從懷裡取出來，在膝前排開。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第四卷、第五卷。五卷並列，厚度大約不到兩指。
她翻開第一卷末頁，重新讀了一遍那句話：“破其術者必為司命血脈。”翻開第二卷末頁：“以自身之血為媒，將火引之力導入血脈。”第三卷：“入塔之後，沿左手邊第二道牆縫向上攀。”第四卷：“完全覺醒之代價極重——覺醒者所見之因果，將包含其自身生死之界限。”第五卷：“需的是‘一死之心’。”
她合上手劄，把五卷重新紮成一捆收進懷裡，然後站起來。她走到深穀邊緣，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穀壁是岩層和土層交錯的，岩層堅硬，土層鬆軟，有些地方有明顯的風化痕跡。她沿著深穀邊緣走了一段，找到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坡麵。坡麵上有明顯的自然凹陷，像是水流沖刷出來的淺槽。坡麵延伸下去大約三分之一深的地方，有一個向內凹陷的淺台，地勢相對平穩，寬度大約兩尺，可以容人落腳。坡麵下方呈階梯狀分佈，像是岩層斷裂後形成的自然台階。
她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可以下去。”
尉遲淵走到她身邊，也蹲下來看了看那道坡麵：“你打算今晚下？”
“今晚下，走到穀底，看看對麵那道斷崖底下有什麼。”她停了一下，“如果天亮之前我冇有上來，你們不用等。”
尉遲淵冇有說話，但他把匕首從腰帶裡抽出來，換了一個更順手的位置。玄衣從另一側走上來，也看了一眼那道坡麵：“我先下，探一段，再退回來。”
慕青鸞看了他一眼，冇有爭。玄衣把肋部繃帶重新緊了緊，側身踩著那道坡麵往下探去。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放下重心，幾次停住觀察下方岩層的狀況，然後再繼續。他在往下大約三分之一深的時候停住了，抬頭喊了一聲：“能下到底。穀底有路，不是死路。坡麵中段的岩層穩固，再往下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碎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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