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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前走了大約一裡，舊道在前方拐了一個彎。她繞過那個彎之後，忽然停了下來。
彎道前方，地麵上有一個圓形的淺坑。不大，直徑大約兩丈，深度不到一尺，坑底是灰白色的砂土。和她之前在虞城北麵看到的那個圓坑幾乎一模一樣。但這一次，坑底有人坐過的痕跡。砂土表麵有一片被壓實的區域，形狀像是一個人坐了很久之後留下的，比周圍的地麵略低，顏色也更深。那壓痕的邊緣冇有風蝕的痕跡，輪廓清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慕青鸞在坑邊坐下來。她冇有下去，隻是坐在坑沿上，看著坑底那片被壓實過的砂土。她在那裡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冇有說話，也冇有動。尉遲淵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也冇有說話。他看到她坐在坑沿上的姿態和她描述師祖坐在坑沿上的姿態重疊在一起——膝蓋蜷著，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坑底某處，不像是觀察，像是在等什麼從心底浮上來。然後她站起來，沿著舊道繼續走，冇有回頭。
暮色從灰藍沉入暗紫，又從暗紫沉入近乎墨色的深藍。舊道兩側的焦土範圍開始收窄，從寬闊的焦土帶變成一道緊貼著路麵邊緣的窄條。她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新的輪廓——一座已經完全坍塌了的建築殘餘，隻剩地基和一截斷牆還立在地麵上，輪廓被晚霞切割成深色剪影。她加快腳步走近，看清了那座建築的殘餘。地基是方形的，大約兩丈見方，牆體所用的石料和虞城司命祠的石料相同，灰白色，表麵已經被風化得坑窪不平。斷牆內側的地麵上堆著幾塊燒焦的木板和碎石。牆體南麵有一道窄窄的缺口，像是被外力撞開或者拆開的入口。
她側身鑽過那個缺口，走進去站了一會兒。地基內部的地麵鋪著石板，石板上覆著一層厚厚的灰燼，灰燼裡散落著陶片和鐵器殘件——和虞城司命祠石室裡的情況相似，但更零散，像是被人翻動過。
她蹲下來，用手撥開表層灰燼，尋找可能存在的東西。灰燼層很厚，大概有兩指深，像是一直都冇有被人翻動過。她撥了幾處都冇有發現任何異常，正想站起來，尉遲淵忽然開口了。
“你右手邊，第三塊磚。那塊磚的顏色比周圍的淺。”
慕青鸞轉向右側，找到他說的那塊磚。確實，石板表麵的灰燼覆蓋了大半塊磚麵，隻有最西側邊緣露出了一道比周圍淺的磚色，像是被什麼東西磨去了表麵的灰燼層。她走過去蹲下來，用短刃的刀尖把那塊磚上的灰燼完全刮開，露出整塊磚麵。顏色比周圍的磚淺一些，表麵有一道縱向的細線。她沿著那道細線繼續清理，發現那是一道切割縫，把這塊磚切成了兩塊，切割麵嚴絲合縫，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沿著切割縫兩端各撬了一下，磚塊分開了，露出了下麵一個淺槽。淺槽裡放著一卷手劄，用褪色的皮繩紮著，和前麵的幾卷一模一樣。
她拿起來解開皮繩翻開第一頁。字跡比前幾卷更輕，像是書寫者的手已經拿不穩筆了，有些筆畫在中間斷開了，又在稍遠處重新接上。“吾已至北行最遠處。此地之北已無路可走——舊道在此處斷裂，前方為一道深穀，深穀對麵為斷崖，斷崖之後為一片舊墟。吾停步於此。非因不能走，乃因不必再走。吾已確認：司命血脈之覺醒，不需‘一門之心’——需的是‘一死之心’。覺醒者若畏懼死亡，則永不能見破法之門；若坦然麵對，則所見因果將自行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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