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聘時,排場遠冇有這樣大。陸衡的母親拉著她的手說:“蘅華,我們家比不得裴家那樣的世家大族,但衡兒會對你好的,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受委屈。”
陸衡在一旁站著,耳朵尖紅透了,卻還是認認真真地點了頭。
沈蘅華閉上眼,把那幅畫麵從腦海中驅趕出去。
出嫁那日,她穿著八抬八覆的嫁衣,鳳冠重得幾乎壓斷脖頸。喜婆攙著她跨過火盆,拜了天地高堂,最後被送入洞房。
紅燭高燒,龍鳳喜燭的火焰一跳一跳的,映得滿室皆紅。
她坐在床沿上,蓋頭遮住了全部視線,隻能看見自己膝上那一方繡著鴛鴦戲水的裙幅。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淡淡的鬆香與墨香。
然後是挑蓋頭的秤桿,金燦燦的,輕輕一挑,滿室光明湧入眼簾。
她看見了裴衍之。
說實話,他比傳聞中還要好看。劍眉入鬢,目若寒星,一身大紅吉服襯得他麵如冠玉,卻又因眉宇間那股清正端方的氣度,並不顯得輕浮。他很高,站在她麵前,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裴衍之也在看她。
他見過沈蘅華一次——遠遠的,在去年上元節的花燈會上。彼時她與陸衡並肩走在長街上,手裡舉著一盞兔子燈,笑靨如花,眼睛亮過滿城燈火。
他記得自己當時想:這位沈家姑娘,是個有福氣的。
而現在,那個有福氣的姑娘坐在他的婚床上,鳳冠霞帔,妝容精緻,美得像一幅工筆仕女圖。可她的眼睛——那雙曾經亮過滿城燈火的眼睛——是空的。
像一口枯井。
裴衍之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在桌邊坐下,倒了兩杯酒。
“沈姑娘,”他開口,聲音低沉清朗,像泉水擊石,“累了吧?先喝杯合巹酒。”
沈蘅華接過酒杯,指尖微涼。她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忽然想起陸衡說過,他酒量不好,成親那日怕是要被她灌醉。
她仰頭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嗆得她眼眶微紅。但她忍住了,冇有讓眼淚落下來。
裴衍之看著她的紅眼眶,什麼都冇問,隻是將自己的酒也喝了,然後起身說:“你早些歇息,我去書房處理些公務。”
他說得很自然,彷彿新婚之夜去書房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沈蘅華冇有挽留,甚至暗暗鬆了一口氣。
門闔上的瞬間,她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伏在鴛鴦枕上,無聲地哭了出來。
新婚第一個月,裴衍之與沈蘅華之間客氣得像兩個陌生人。
他每日早出晚歸,偶爾在家用飯,兩人相對而坐,沉默無言。沈蘅華會給他佈菜,他會道謝;他出門前會吩咐下人照顧好少夫人,她會說“路上小心”。禮數週全,相敬如賓,唯獨冇有夫妻該有的親近。
裴衍之的貼身小廝長安私底下嘀咕:“少爺,您新婚燕爾的,怎麼天天睡書房?傳出去不好聽啊。”
裴衍之批著公文,頭也不抬:“她需要時間。”
“什麼時間?”
“忘記一個人的時間。”
長安閉嘴了。
裴衍之並非不通人情之人。他從新婚之夜就看出來了——沈蘅華心裡裝著彆人,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她嫁給他,不是因為傾慕,不是因為門第,甚至不是因為任何與他有關的理由。她隻是需要一個容身之所,一個讓家人安心的交代。
而他娶她,起初也不過是因為父母之命,因為裴家需要一樁體麵的婚事,因為沈家姑孃家世清白、品貌端莊,是一個合格的裴家主母。
兩個各懷心事的人,被一紙婚書綁在了一起。
起初,裴衍之並不在意她的冷淡。他甚至覺得這樣也好,各過各的,互不乾擾,省去了許多麻煩。
但日子久了,有些東西悄悄變了。
3 春冰初泮
變化是從一些極小的事情開始的。
比如他發現沈蘅華會在清晨給他煮一碗蓮子羹。
府裡有廚子,有灶上婆子,本不需要她親自動手。但有一日他早起去上朝,路過小廚房時瞥見一襲素衣——她挽著袖子,正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側臉被爐火映得微紅。
廚娘在一旁說:“少夫人,您何必每日親自來煮?交給奴婢們就是了。”
沈蘅華搖搖頭:“不妨事,反正我也睡不著。”
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