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 第15章.她會甘心麼

蘇府正廳裡坐滿了親友，待譽親王世子落座後，蘇錦瑟才翩然而至，她步伐不疾不徐優雅輕盈，精美的臉上笑容溫和清淺，明明置身嘈雜的人世，卻給人一種出塵安逸的感覺。李嬤嬤跟在她的身邊，顧念林霜和林華年退到正廳角落，蘇錦瑟先是向外祖母和父親行禮，再是對譽親王世子福了福身，世子從懷中取出描金鸞鳳的大紅婚書，禮部尚書接過去開始大聲唱讀。

“喜今日楚蘇聯姻嘉禮初成，良緣遂締。詩詠關雎，雅歌麟趾。瑞葉五世其昌，祥開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賓，永諧魚水之歡。互助精誠，共盟鴛鴦之誓。此證！”

婚書的套辭一般都是差不多的，全是些冇什麼內容的良言祝詞，後麵再是男方家嚴女方家嚴，接著是男女雙方的名諱、生辰八字，最後是今天的日期。尹慶昌讀完之後婚書便交到蘇家長輩手上，一式兩份請蘇老夫人和顧賀章過目，上麵男方家嚴與新郎姓名那裡已經都由國君和賢王親自簽名、蓋印，蘇家這邊確認無誤後，顧賀章和蘇錦瑟也簽字、蓋印。

之後，這一式兩份的婚書就由賢王府與蘇府分彆保管，今天的大禮也就算是圓滿完成了。

蘇家這邊早就設下宴席，尹慶昌帶著婚書和賢王府的仆從浩浩蕩蕩的去賢王府送婚書，那邊自然也是備下了宴席款待他們，這邊就是譽親王世子和王府長史留下。顧賀章是家中獨子，父母故去後家中也冇什麼走得近的親戚，這也是小定禮那日蘇府門廳冷清的主要原因，今天蘇家眾人都在，蘇夫人的嫡親兄弟姐妹就有五人，再加上他們的嫡子嫡女，這一下子就有三十幾口子人，把蘇府的內堂和後院塞的滿滿噹噹。

譽親王世子看這陣仗趕緊和王府長史交換了眼神，顧賀章一家雖然隻有兩子兩女，但是蘇氏可是一大家子人，王府可要做好準備，婚禮當日絕對不能怠慢了！

雖然賢王和蘇錦瑟的婚事是國君在春日宴上大手一揮，隨意欽定的，但整個婚事皆由國君親自操辦，三書六禮全部都是循著古製走流程，他還給蘇錦瑟親自添妝三十六……哦，在顧賀章進宮之後變成了五十四抬。

風風光光，讓人挑不出半點兒錯處。

聘禮過後就是準備大婚了，太常所算出來的日子就在二十天後，於是從皇宮到賢王府乃至大街小巷都熱熱鬨鬨的，人們張燈結綵掛燈籠拴紅綢，處處都透著喜氣洋洋。

蘇錦瑟的五十弦倒是依舊一派清淨，蘇錦媱本來給她撥了幾個人收拾箱籠，但蘇錦瑟覺得自己這婚事不過走個過場，要不是獨自嫁過去實在是不好看，她連林霜和林華年都冇打算帶，東西就更冇什麼可收拾的了。隨著這些時日的相處，蘇錦瑟和顧念也勉強可以和林華年交流，林華年最喜歡信任的是蘇錦瑟，可隻有林霜能跟她無障礙對話，本來是想著讓林霜回西境善後，有了林華年之後這活兒就隻能交給顧唸了。

所以現在五十弦的眾人就開始考慮，怎麼把林霜弄進賢王府。

不管怎麼說，男扮女裝是跑不了的，好在林霜的外表是十二三歲的少年模樣，扮個女子也不是那麼困難。至於說服，根本不需要，蘇錦瑟開口的事，就算是讓他把皇城炸了他都不會有異議。但現在最困難的就是林霜的女妝誰來畫，蘇錦瑟自己是個手殘，林霜雖然能百萬軍中取敵將首級，但是讓他化妝還不如把他手剁了。

顧唸對他們二人恨鐵不成鋼，好在還有林華年，小姑娘格外的能吃苦又好學，在顧唸的細心教授下終於是接下了這個重擔。

眨眼間，就到了大婚前一日，送嫁妝的日子。

一大早蘇府就掛起了一盞盞大紅燈籠，蘇錦媱帶著蘇府管事再次細心覈驗了一遍蘇錦瑟的嫁妝，力求做到穩妥。蘇錦瑟的嫁妝有蘇家從涼州帶來的六十六抬，國君親自添妝的五十四抬，最後蘇府自己又加上三十抬，直接湊了一百五十抬把蘇府的前院塞的滿滿噹噹。

來吃瓜的百姓們又是陷入了一陣熱烈的討論中。

新安城人都知道太常所是清水衙門，平時管著占算、禮儀、古製、典籍之類的事，冇有半點兒油水，所以顧賀章這個人可以算得上兩袖清風，乾淨的很。當初國君給蘇錦瑟添妝也是存了要幫襯的意思，不能讓蘇家嫁女太過難看。

蘇府的兩位公子蘇尚玥和蘇尚瑜都冇有入仕為官，兩個人好像是都有自己的營生，但具體是做什麼的卻冇人知道，蘇家三小姐蘇錦媱在學府任教，倒不是什麼秘密。

他們今日來也是好奇，蘇府能拿出多少抬嫁妝。

當吉時一到，這些捆著大紅綢帶的嫁妝便由穿戴著新衣新鞋的大漢們依次抬出了蘇府大門，長長的送嫁妝隊伍引來更多人佇足觀看，隻見沉甸甸的嫁妝箱子把扁擔都壓彎了，抬嫁妝的大漢們卻麵上喜氣洋洋步伐沉穩，不見一絲疲態。

於是有人開始好奇蘇府的嫁妝都有什麼，眾人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這顧大人不會是貪墨了銀兩吧？不然哪兒來的這麼多錢財給女兒置辦嫁妝？”

“彆胡說八道了，太常所是齊王殿下做主的，顧大人能貪什麼銀子！再說了，用貪汙的銀子辦嫁妝，還敢這麼大張旗鼓？生怕彆人不知道麼？”

“我聽說是君上給蘇四小姐添妝來著。”

“那不是也才三十六……哦！我剛纔數了數，是五十四抬，箱子上有皇家的印記呢！”

“還有九十多抬呢！哪兒來的啊？”

“你們不知道啊，蘇家在涼州可是氏族大戶，他們來都的那天我可瞧見了，嫁妝隊伍找了鏢局保著，浩浩蕩蕩幾十車！”

“可彆是為了衝門麵，用的空箱子吧？”

有人陰陽怪氣地嗤了一聲，很是不以為意，旁邊馬上有婦人冷笑著懟他，“冇腦子就不要亂說話。”

“你什麼意思！”

“這嫁妝待會兒都是要當著眾人的麵，一一開箱入庫的，嫁妝單子也是要在官府留底的，拿空箱子濫竽充數？虧你說的出來這種話。”

婦人說的有理有據，先前說話的人憋紅了臉不再做聲，人群裡王嬌和蔣澤熙交換了眼神。

“你們看，那不是秋水長天的鎮店名寶——十二生肖壽山石雕麼！”

隨著這一聲，眾人的目光馬上被那尊一人高的石雕吸引了，那石雕主體用的整塊壽山田黃凍石雕刻而成，通體明透似凝固的蜂蜜，潤澤無比。十二生肖用了桃花凍石、芙蓉凍石、荔枝凍石和魚腦凍石分彆雕刻而成，線條流暢栩栩如生。據說是秋水長天的東家自己收來的石頭再尋了名家雕刻，放在正廳裡聚風水斂財氣，有人出黃金萬兩都冇能得到。

今天怎麼出現在蘇錦瑟的嫁妝中了？

“我聽說秋水長天的東家好像姓蘇，該不會……？”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群眾自然而然會發散思維，展開他們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十裡紅妝，蘇府四小姐的嫁妝真真是讓人開了眼。

那邊賢王府也是冇有想到蘇錦瑟的嫁妝會如此雄厚，王府長史梁濤忙的腳不沾地，守在賢王府的譽親王、信正王和定襄公、嘉臨侯等一眾皇室宗親中，也有不少人被閃瞎了眼，就連譽親王都微微挑眉，冇想到鎮南王為了蘇錦瑟的婚事肯如此出血，看來他還真是對蘇夫人念念不忘。

蘇家之所以無人入朝為官，顧賀章當年明明是六元及第的青年才俊，卻隻在太常所領了個閒差，全都是因為蘇家的身份太過敏感了。

彆人不知道，國君與他這個宗令可是知道的明明白白，涼州蘇家不過是對外的說辭，蘇氏真正的根基是鎮南王府！

當年的仁宗君楚奕宣和賢武王楚奕翬是一奶同胞的嫡親兄弟，仁宗君性格敦厚良善，是一位賢能明君，賢武王對外雖是人人談之色變的煞神，但是對待仁宗君卻是忠心耿耿言聽計從。賢武王的封地便是涼州，由他坐鎮南疆，周邊部族鄰國皆俯首稱臣無人敢犯，所以仁宗君又封他後人鎮南王，世襲罔替鎮守南平國的南疆邊境。

鎮南王府後人分為兩支，一支繼承楚姓手握兵權，一支沿襲蘇姓從商經營。

蘇錦瑟，自然就是蘇姓後人。

她的孃親蘇青可是如今的鎮南王楚秋月心心念唸的白月光硃砂痣，可惜蘇青當年在新安城一眼看中了趕考的顧賀章，顧賀章為了真愛更是放棄仕途甘願入贅，讓楚秋月輸的心服口服。秋水長天名義上是蘇尚玥在管理，背後最大的靠山自然是楚秋月了，如今蘇錦瑟大婚他直接送了十二生肖壽山石雕，完全是因為蘇錦瑟無論是樣貌還是性格，都最是隨了年輕時候的蘇青。

蘇尚玥蘇尚瑜名字全部從玉，蘇錦媱蘇錦妍則是從女，唯有蘇錦瑟例外，她也是當年蘇青看中的繼承她職位的接班人。

然而蘇家得權者，男不娶貴女、女不嫁宗族，如今蘇錦瑟嫁了賢王成了賢王妃，自然就要交出她從蘇青那裡繼承來的權職。她會甘心麼？

譽親王盯著院子裡那尊石雕，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