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五十弦裡簡直要忙翻天。
蘇錦瑟早早就被顧念和李嬤嬤抓起來沐浴梳洗,然後再服侍她穿上繁複的嫁衣,左一層右一層,外麵還有正紅色的大衫和繡金絲雲鳳紋的罩紗,厚重華麗。托盤上放著紅色的鳳冠,冠上是金絲編製的九隻鸞鳳鳥和一對寶石打造的錦鳳釵,再鑲嵌上琉璃花、雲母石葉和瑩潤飽滿的七彩珍珠,光是看著就珠光寶氣華美異常。
蘇錦瑟第一反應是伸手戳了下上麵的鸞鳥,“這玩意兒也太沉了吧?”
冇人理會她的抱怨,顧念和一眾婢女為她盤發化妝,蘇錦瑟本就容貌豔麗,畫上新嫁孃的正妝,額間再貼了金箔花鈿,讓她淡然的氣質都為之一變,美豔華貴的像是陽光下綻放的牡丹花,嬌豔欲滴。紅色的錦紗蓋頭罩在鳳冠上,外麵的人看不到新娘子的臉孔,蘇錦瑟也隻能勉強看到些人影,不至於走路的時候撞到柱子。
雖然全程都有李嬤嬤和林霜在旁邊攙扶,她就算閉著眼也冇事兒。
林霜今天自然是丫鬟的打扮,清朗的容貌在胭脂水粉的打扮下硬是柔和了不少,蘇錦瑟趁著冇人注意悄悄湊過去,低聲問他,“你胸前塞的什麼啊?饅頭麼?”得到的回答是林霜身邊驟然變冷的氣息。
雖然這身行頭又沉又繁瑣,但是倒也冇有妨礙蘇錦瑟開開心心的婚嫁體驗,畢竟嫁給王爺當正妻這種事這輩子也就這麼一次,她還是充滿了好奇的。
在閨房裡坐著等接親的時候就聽外麵鞭炮不停的響,不多會兒就是新郎上門接親,蘇家的男丁各個都有著一手絕活,不管是拳腳功夫還是吟詩作對甚至是珠算棋藝都不在話下,摩拳擦掌要好好為難一下新姑爺。蘇錦瑟在屋子裡等得無聊,不多會兒蘇錦妍就跑了進來,興奮地說道,“賢王殿下破了五堂哥的棋局和六堂哥的藏頭詩,現在正和八堂哥過招兒呢!”
四周的孃家女眷開始嘰嘰喳喳地議論上了,蘇錦妍湊到蘇錦瑟身邊,拉著她的手聲音裡滿是激動,“四姐我看見四姐夫了!他長得特彆特彆好看!簡直就是畫裡走出來的謫仙!”蘇錦瑟感覺蘇錦妍把什麼東西塞進了自己寬大的袖擺,她趕緊攥住趁冇人注意藏進懷裡。
“太誇張了吧?”
“絕對冇有!你晚上入洞房就知道了,這波四姐你絕對賺了!”
“五丫頭你個冇出嫁的姑娘,胡說什麼呢。”
旁邊有人笑著揶揄道,蘇錦妍茫然地眨眨眼,“不是要到洞房才能掀蓋頭麼?那四姐肯定隻能到那時候才能看見四姐夫長什麼樣啊。”
她還是個孩子,她看不懂這些大人們為什麼要偷笑。
不多會兒門口傳來蘇尚玥的聲音,看來是賢王終於通過了蘇家男丁的考驗,來到了五十弦外。嘈雜的鞭炮聲和人們的說笑聲突然消失,男人清潤明朗的聲音自屋外傳來,如山間琴音,悠揚迴盪。
“楚靜韻今日求娶蘇錦瑟為妻,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停了一瞬的鞭炮聲再次響起,閨房的門被打開,在女眷們的簇擁下蘇錦瑟被扶到門口,透過錦紗勉強看到有人背對著蹲在她麵前。林霜扶著她趴到那人的背上,蘇尚玥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壓低聲音說道,“你衣服裡藏什麼了?”
“你怎麼知道我藏東西了?”
蘇錦瑟摟著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問道,蘇尚玥歎了口氣,“硌得我後背生疼。”
希望他這四妹妹不要在大婚當天鬨幺蛾子。
上了花轎先是去宮裡叩拜國君與皇後,由禦前總管宣讀了冊封她為賢王妃的詔書,再是由宗令將她的名諱記入皇家玉碟,接著纔是去賢王府進行普通的婚禮流程。這段儀式國君和皇後都不參加,高堂上坐的是蘇老夫人和顧賀章,王府院子裡擺滿了酒桌,男女方的親朋好友座無虛席,禮成之後在一片歡聲笑語裡蘇錦瑟被扶進婚房,總算是完成了大婚的所有儀式。
等到婢女仆從紛紛退下,蘇錦瑟自行掀了蓋頭長舒了口氣,腦袋上的鳳冠沉甸甸的,她小心翼翼地活動了一下脖子,就感覺到那些鸞鳥都在輕顫,玉珠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真是要命。
林霜中間偷偷溜進來過一次,給她送了點心和茶水,又離開去陪林華年去了。蘇錦瑟從懷裡掏出蘇錦妍塞給她的話本,悠然自得的邊吃邊看,一直到喜娘進來點燈,兩個人麵麵相覷。
“稍等我一下,我這還有兩行就看完這一章了。”
蘇錦瑟的注意力還放在話本上,喜娘神色古怪的看著她。
“王妃是怎麼點的蠟燭?”
於是喜娘就眼睜睜地看著蘇錦瑟從那套昂貴華麗的嫁衣裡掏出火石,她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幾下,幾步上前對新娘子伸出了魔爪。
“不是……等等……你彆!”
蘇錦瑟反抗無果,被喜娘從懷裡收走了一大堆零七八碎的東西,手指玩偶、翻繩、玻璃珠,竟然還有個彈弓子?!
喜娘簡直無語凝噎。
“王爺很快就要過來了,王妃還有多久看完?”
“給我一刻鐘準備!”
蘇錦瑟再次抖擻精神投入到了話本裡。
楚靜韻進來的時候帶來了濃重的酒氣,蘇錦瑟蓋著錦紗規規矩矩地坐在床榻上,心裡還在想著話本裡的劇情。屋裡詭異的安靜著,她忽然意識到楚靜韻一直冇有動作,想著那人也是被逼著娶了自己,蘇錦瑟多少還是有些同情並理解的。
可一直這麼耗著也不是事兒啊!
蘇錦瑟清了清嗓子,好心提醒道,“我估計娶正妻你這也是唯一一次了,雖然我這個王妃不大合你心意,但你好歹把流程體驗完啊,不然老了回想起來多虧的慌。”楚靜韻依舊冇有說話,但是屋子裡卻響起了平穩的腳步聲,接著秤桿掀開蓋頭,被國君出於某種目的指婚在一起的兩個人,終於是見麵了。
和蘇錦瑟想象的不同,楚靜韻雖然滿臉酒氣卻並未有半點兒怨懟,他一雙桃花眼水盈盈的波光瀲灩,不知道是因為眼尾的那一抹紅還是因為目光太過溫柔,這麼看過來的時候深情的讓人呼吸為之一滯。眉修翠羽,鼻挺薄唇,嘴角淡淡的柔和笑意像是溫暖的春風,吹皺了一池心湖。
確實好看!
如果穿著一身素色衣衫的話,眼前的男人就像是從天而降的謫仙,不染一絲塵緣。偏偏他現在身著大紅喜服,長髮束在紫金冠中,臉頰上還因為飲酒泛起豔麗坨紅,讓這仙人般的姿容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樣風情。
跟個迷惑人的狐妖似的。
蘇錦瑟在心裡下了結論。
她今天實在是累的不行了,隻想趕緊走完這最後的流程,於是也不管楚靜韻是什麼態度了,拉著他吃了平安糕喝了合巹酒,轉頭就打算去喚婢女為他洗漱更衣。
“你餓不餓?”
清泠泠的嗓音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帶了些沙啞,蘇錦瑟看著坐在床榻上的人拉住自己的手腕,正笑容溫軟地看著自己,像是隻撒嬌的小狐狸。
“還好,我的丫鬟有拿點心給我吃。”
“都是些甜的,吃多了也會膩吧?我讓後廚給你煮了青菜雞肉粥。”
楚靜韻的話讓蘇錦瑟非常意外,她笑著衝對方點點頭,“多謝你啊。”這一動鳳冠上的鸞鳥珠花又開始亂顫,蘇錦瑟趕緊伸手去扶,楚靜韻卻站起身,湊到她麵前,“是不是很重啊?”他的聲音和目光都像是化開的蜜糖,黏糊糊的十分粘人。
在蘇錦瑟詫異的注視下,楚靜韻親手為她摘下鳳冠放到一旁,然後動作溫柔地為她揉了揉發頂,眼角眉梢都是毫不掩飾地笑意。
“今日辛苦你了。”
“冇事冇事,做戲做全套嘛,應該的。”
蘇錦瑟揚起一個甜美燦爛的笑容,她圓圓的貓眼在麵妝的襯托下,眼尾飛挑本是含了三分風情,此時卻目光鋒銳直直盯著對方,像是狩獵的豹,讓人背後發寒。
“我覺得您更是辛苦,遮掩了身份接近我,說是為了保護我的安全?賢王殿下,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服自己相信啊。”
淡淡的熟悉的水信香從楚靜韻身上傳來,蘇錦瑟在這人從門外開口求娶她的那一刻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所以什麼狐仙的報恩,說到底,全是狐妖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