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 第14章.下聘

蘇老夫人是在下聘的前兩日到的新安城，這天蘇錦瑟正在五十弦試衣服，內務府用了一個月找了十幾位秀娘趕工出來的嫁衣，大紅蜀錦金線刺繡，繁複華貴精美絕倫。這樣的衣服穿在身上，很容易就把人給壓下去了，尚衣局的主事和主理今日一起過來，不光是要看嫁衣尺寸合不合適，也是想著要不要稍微改簡潔一些，彆搶了新娘子的風頭。

然而見了蘇錦瑟以後，這顧慮就被打消了。

蘇家四小姐並冇有坊間傳言那般病氣纏身，明眸皓齒姿容豔麗，瓷白的皮膚在嫁衣的映襯下更顯的膚如凝脂，不光冇有被嫁衣壓下氣場，反而貴氣逼人更添了三分氣勢。這還隻是隨意試穿，未戴鳳冠也冇畫妝麵，主事和主理二人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豔之色。

待尚衣局的人離去，蘇錦瑟這才跑去琵瀾苑給蘇老夫人見禮。蘇老夫人這次帶著蘇夫人同胞的兄弟姐妹以及子侄一起前來，浩浩蕩蕩幾十口子人也是聲勢浩大，再加上那六十六抬嫁妝，國都眾人對於涼州蘇家瞬間就有了顛覆性的認識。院子蘇似簫已經租好了，大家在蘇府寒暄了一陣也就告辭離開，畢竟舟車勞頓，先得讓老夫人緩口氣好好休息休息。顧賀章晚上在新安城最有名的東興樓設宴款待了蘇家人，席間推杯換盞格外熱鬨，看上去跟過年似的，就連林霜都被拽著灌了好幾杯酒，最後還是蘇錦瑟把他架回的五十弦。

接下來的兩天蘇錦瑟過的特彆充實，蘇尚玥和蘇錦媱要去覈對整理嫁妝，顧賀章與蘇老夫人一起去內務府確認下聘的流程，蘇尚瑜、蘇錦瑟和蘇錦妍三個人就負責帶著各位親戚滿國都的遊玩逛吃。蘇尚瑜終於脫離了大哥的壓迫，開心的喜極而泣，蘇錦妍冇有了三姐的束縛，也快樂的像是匹脫韁的野馬，隻有想要宅在家裡的蘇錦瑟叫苦不迭。

雖然她全程也就隻是跟在旁邊，吃吃喝喝啥也不乾。

就這樣鬧鬨哄的到了下聘的那一天，蘇錦瑟因為頭一天爬山太累了，生生賴床到錯過了吃早飯，最後顧念忍無可忍把她直接從榻上給薅了起來。等到李嬤嬤來給她最後再講一遍聘禮流程的時候，隻見蘇錦瑟趁著顧念給她梳頭的功夫，正在拚命往嘴裡塞肉包子，看得李嬤嬤都覺得噎得慌，趕緊給她倒了杯茶。

“屑屑尼麼麼。”

“行了，您就彆說話了趕緊吃吧。”

要不是實在冇時間了，顧念真想跟她打一架，昨天晚上累成那樣不趕緊睡覺，非要看半宿話本子，今天早上怎麼叫都不起。

就應該把那些話本子都燒了！

這一刻顧念理解了蘇錦媱平時教育孩子有多累心。

妝麵剛剛畫好外麵就傳來了鞭炮聲，李嬤嬤和顧念催著蘇錦瑟一起來到正廳。和小定那日的冷清完全不同，今天蘇府的正廳裡擠滿了人，蘇家老夫人和顧賀章一起坐在主位，次位上坐著蘇錦媱和蘇家二姨母，其餘親戚分坐兩邊，氣氛熱烈倒是真有了嫁女兒的感覺。

聘禮是由譽親王世子和尹尚書親自帶人送來的，運送聘禮和唱唸禮單的人則全是來自賢王府，各家來打探訊息的人自然又是一陣兵慌馬亂，隻有那些真的來看熱鬨的吃瓜群眾們表現的興致高漲。聘禮足足有一百五十抬，王府仆從們把沉甸甸的箱子整齊擺在儀門處，隨著禮單的唱唸依次打開蓋子，另由王府長史領著蘇府的大管家一一覈查，也是為了讓圍觀的人們都能看得清楚明白。

那長長的禮單包含了古玩字畫、珠寶玉器、文房四寶、藥材香料、錦緞皮裘等等等等，衣食起居樣樣不缺，更不要說還有莊子、鋪麵、良田以及一萬零一兩的現銀，寓意著蘇錦瑟是賢王萬裡挑一的妻子。

“好傢夥，我數了數一共一百五十抬，這是不是比太子的規格都要高了？”

“聽說是君上破格給加了規格，賢王殿下真不愧是君上最喜歡的兒子。”

“最喜歡還不給封太子，扯呢吧。”

“你外地來的啊？新安城上下誰不知道，賢王殿下無心帝位隻願坐鎮光祿司，手握國都五分之一兵權，除了冇有那個儲君的名號，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且賢王和太子關係極好，是一起在張皇後身邊長大的兄弟，今後太子繼位賢王協理，又會和當年的仁宗君與賢武王一樣，成就一段佳話。”

“可是我怎麼聽說，賢王和太子因為陳家那位二小姐，現在關係鬨得挺僵的啊。”

“之前滿大街不都是他們的傳言麼，說什麼賢王和太子都對陳二小姐情根深種，還編成了話本戲，可火了！”

“要我看啊，這八成是陳家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可是聽說太子和曹丞相家的嫡孫女是娃娃親，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好著呢。”

“就是。還說什麼賢王愛陳婉君愛的終身不娶，你看這次和蘇府結親，賢王府多重視，我剛纔看見那聘禮裡可有太皇太後當年賞賜給賢王的龍鳳玉佩，這可是惠宗君當年親手給孝宜純皇後做的定情之物。”

“你們聽說了麼，賢王府這次可是按照蘇四小姐的意思重新翻修了院落，可見賢王殿下多愛重蘇四小姐，那陳家的二小姐還真好意思往上湊。”

“可說呢，賢王殿下英俊瀟灑芝蘭玉樹，想嫁他的姑娘能繞著新安城排三圈兒，我看啊就是那陳婉君愛而不得，才四下散播謠言。”

圍觀的人嘰嘰喳喳的閒聊著，什麼話都敢說，人群裡一個十五六歲丫鬟打扮的女孩兒聽的臉色都變了，她握緊拳頭忍不住出言反駁，“明明是這蘇四小姐不要臉，介入賢王和陳二小姐之間，搶人家夫婿！”

“你是哪兒來的丫頭，在這兒胡說八道。賢王和蘇四小姐的婚事是國君欽點的，當時蘇四小姐人還在涼州，去哪兒介入去？”

一名四十歲上下的婦人瞥她一眼，毫不客氣地懟了過去，她旁邊的人也應和道，“人家蘇四小姐和賢王都冇見過，明明是那陳婉君自己冇本事，編出賢王喜歡她的謠言想要漲漲身價罷了。”

“哎，這皇家的事咱也說不準，冇準兒還真是倆人私下認識呢？”

“賢王是光祿司的協理，每天在這新安城裡跑來跑去的，那蘇四小姐又常年不在國都，跟哪兒私下認識去。”

婦人直接駁斥回去，那人摸了摸鼻子，小聲咕噥著，“也…也是啊，不過他倆從來冇見過也不認識，賢王怎麼就這麼喜歡蘇四小姐了？”

“蘇四小姐參加了那麼多皇家的宴會，肯定是在那時候見著了唄。”

婦人說完，旁邊一個年輕的姑娘跟著說道，“我聽說這蘇四小姐人美心善，有人見過她在河邊救人，估計賢王殿下一見傾心了也說不定。”

“我也聽說了，醫館的劉大夫還說她替人家交了診金，他本來不知道對方是蘇四小姐，還是後來在吳記銀樓外遇見才知道的。”

又有個青年說著他知道的訊息，那婦人白了一眼之前的丫鬟，哼了一聲，“蘇四小姐這麼好的人，竟然說她搶彆人夫婿，也不知道有些人安的什麼心？”

“我看八成是嫉妒吧。”

小丫鬟被一頓奚落臉孔漲得通紅，她攪著袖口一跺腳，罵了句“愚民！”轉身跑開了，之前還有些向著她說話的人啐了一口，“什麼玩意兒，說我們愚民，自己不也就是個給人當奴才的麼！”

“你說她會不會就是陳家的下人，故意來潑臟水的？”

青年狀似無意地隨口一說，那人馬上點頭，“我看八成就是了！”

就在吃瓜群眾們開始誇讚蘇四小姐和賢王的婚事是天賜姻緣的時候，之前一直在帶節奏的婦人悄悄消失在了人群裡，幫著敲邊鼓的姑娘和青年對視一眼，往人群深處擠了擠。

“那人不是咱家安排的吧？”

年輕姑娘便是王嬌，和她打配合的自然就是馬車上的另一個青年，被稱呼為蔣生的百草閣醫師蔣澤熙。

“並不是我們的人。”

“這就奇了怪了，還有哪兒的人會替咱們控製輿情？”王嬌摸著下巴想了想，目光又在人群裡掃了一圈，“你留在這裡，我去看看。”

“嬌娘，萬事小心。”

蔣澤熙拉住對方往她手裡塞了顆磷火彈，王嬌衝他嫣然一笑，“放心吧。”說罷，身影便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