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久,鄰近的縣鎮爆發了小範圍的時疫,症狀凶險,與京城疫情有幾分相似,人心惶惶。
官府組織防治,征召大夫,崔令儀開的醫堂也收到了征召文書。
沈昱第一時間趕來,眉頭緊鎖:“此次疫情來得急,那邊缺醫少藥,情況不明。”
“令儀,你還要照料老夫人,不如我多捐些藥材銀錢,你就......”
他話未說完,崔令儀已經搖頭:“我通醫理,此時正該儘力。母親有春遲和嬤嬤照看,隻是鋪子裡的事,要托付給你了。”
就在崔令儀準備隨隊出發那日清晨,衛昭不知從何處得了訊息,竟也出現在她身邊。
他徑直走到負責的醫官麵前,亮出一枚代表他身份的玉牌,沉聲道:“我也隨隊前去,聽候差遣。”
醫官嚇得腿軟,想勸阻,卻被衛昭一個眼神製止。
他又看向崔令儀,她已戴上帷帽,看不清神情。
衛昭低聲道:“我不是來糾纏你。隻是......那裡危險,多一個人,多一分力。也算......為我過去疏忽所致疫病流言,略儘綿薄之力。”
疫情之地,條件艱苦,危險重重。
衛昭放下所有架子,煎藥、搬運、照顧病患,什麼臟活累活都肯乾。
剛到這裡時,有位病了的百姓情緒失控,要逃跑,他衝上去製止,自己手臂被抓出深深血痕。
處理傷口時,崔令儀正巧路過,腳步微頓。
衛昭抬頭,對她扯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無妨,小傷。”
崔令儀冇說話,放下一個小瓷瓶,裡麵是她配的上好金瘡藥,然後便匆匆去檢視重病患了。
衛昭握著那微涼的瓷瓶,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酸澀與一絲微弱的希冀交織。
數日後,疫情初步控製。
返程前夜,衛昭因勞累和之前受傷,發起了高熱。
迷迷糊糊中,他彷彿看見崔令儀的身影在燈下忙碌,為他換額上冷帕。
他燒得糊塗,下意識抓住那隻微涼的手,喃喃道:“令儀......彆走......我再也不會了......”
那隻手微微一僵,旋即抽開。
次日他醒來,隻見枕邊整齊疊放著乾淨衣物和一碗已涼的湯藥,不見崔令儀蹤影。
同行的醫者說,崔大夫天未亮就已隨第一批換防人員離開了。
衛昭隨著回去後,身體時好時壞。
那次高熱好似帶走了他不少元氣,人也更加沉默。
恰逢此時,暗衛帶來訊息:皇帝突發急症,情況不明,幾位成年皇子與朝中勢力暗流洶湧。
同時,北境傳來急報,有外敵趁虛挑釁,邊關告急。
原本就因之前種種失德傳聞而地位微妙的衛昭,接到了令他即刻回京的密旨。
同時,不久後他需親自前往北境督戰,以軍功穩固聲望。
臨行前夜,衛昭再次來到崔令儀外。
他冇有敲門,隻是靜靜站著。
更深露重,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舊傷新疾一起發作,咳得撕心裂肺。
這麼大的動靜,門內都冇有任何反應。
他望著那扇再不會為他打開的門,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這樣也好......”他低啞地自言自語,“至少......還能為你......再做最後一件事。”
他將一個厚厚的信封,輕輕塞入門縫。
裡麵是他能調動的所有乾淨產業的地契和憑據,均已過戶到崔令儀名下。
然後,他轉身,融入濃重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