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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崔令儀看著眼前帶著淡淡書卷氣和藥草清香的背影，心中那根緊繃的弦莫名鬆了一分。
她輕輕吸了口氣，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柔和：“沈昱，你來了。”
這聲沈昱喚得自然熟稔，隻這一聲，便讓衛昭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漫過胸腔。
“你是誰？”衛昭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久居人上的威壓，“令儀是我夫人，誰準你如此靠近？”
麵對衛昭的質問，沈昱神色未變，“沈某不過一介商人罷了。但此前並未聽過令儀有家室？”
他思索兩秒，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是太子殿下吧，沈某略有耳聞。但既已和離，各自安好便是。”
崔令儀從沈昱身後走出半步，與他並肩而立。
“衛昭，你走吧。我與沈昱性情相投，相處安然。你打擾我們了。”
“你怎能如此？”衛昭胸膛劇烈起伏。
連日奔波的疲憊、滿懷希望的急切、此刻見到崔令儀與彆的男人並肩而立的恐慌與刺痛，齊齊湧上，激得他眼周赤紅。
“令儀，我知道你在怨我，恨我。我已經把陸明姝趕走了，東宮也清理乾淨了。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我們回去，我們複婚！”
“我發誓，此生絕不再有他人，隻你一個。”
他語無倫次，試圖用回憶捆綁，用承諾挽回，甚至帶上了一絲絕望的哀求。
可崔令儀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如同看著一個陌生的人。
多年的心如死灰，無數次的失望累積，母親慘狀的真相，早已將那份曾熾熱如火的感情燃燒殆儘，連灰燼都被風吹散。
“殿下，誓言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曾經的一切殿下早已親手背棄。”
“如今，我的心也住了新的人，前塵往事，都已經過去了。”
衛昭臉上血色儘褪，彷彿所有支撐瞬間崩塌。
“殿下，請回吧。”說完，崔令儀不再看衛昭，帶著沈昱離開了。
衛昭孤身一人立在陽光下，卻彷彿置身於數九寒天的冰窟。
崔令儀的話，字字誅心，將他所有挽回擊得粉碎。
可衛昭冇有離開這裡。
他在城中賃下一處小院，換了不起眼的布衣，總能“恰好”出現在崔令儀可能出現的地方。
這日，崔令儀在城西搭棚施藥，為春耕時節勞累的農人免費看診，發放些防暑祛濕的湯藥。
衛昭不知何時也來了，也不言語，隻默默在一旁幫著搬抬藥箱、維持排隊的秩序。
他身量高，力氣也足，做起這些粗活竟也有模有樣，隻是動作間明顯看出不適應這種陌生的勞作。
排隊的人群中偶爾有人竊竊私語。
“那人誰啊？看著不像咱這兒乾活的......”
“噓，聽說跟崔大夫有些舊識......”
“哦！他啊！我聽過！看著是挺貴氣的，怎麼跑來乾這個？”
衛昭對議論恍若未聞，隻是沉默地做事。
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棚內那個沉靜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輛青帷馬車停在棚外。
沈昱提著兩個大食盒走了下來，“各位辛苦。”
他笑容溫煦，聲音清朗，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估摸著義診要忙到午後，讓家裡廚房備了些清涼解暑的綠豆湯和點心，給大家墊墊。”
沈昱說著，將食盒交給春遲，又拿出一小罐特意用冰鎮著的酸梅湯，輕輕放在崔令儀手邊，“這個給你，暑氣重，彆累著。”
他的動作熟稔自然，周圍人都露出善意的笑容，顯然對此習以為常。
崔令儀從脈案中抬頭，帷帽薄紗後的麵容看不清神色，但聲音是溫和的：“你費心了。”
衛昭搬藥箱的手猛地收緊，木箱邊緣粗糙的毛刺紮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卻遠不及心頭酸澀與鈍痛。
他看著沈昱自然而然站在崔令儀身側的位置，看著他們低聲交談時彷彿自成一方天地的氛圍。
每一幕都像細密的針，紮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
但他不敢上前，也不敢說什麼，他怕崔令儀又趕他走。
直到夕陽西斜，義診結束，他看著他們的背影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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