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京城。
衛昭站在書房窗前,手中捏著一份剛傳回的密報。
上麵詳細記錄了崔令儀的生活點滴:她如何經營藥鋪,如何救治病患,如何照料母親。
如何......與當地一位聲望頗佳的年輕家主沈昱往來漸密,甚至提到了靈泉寺同遊。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紮在他心口。
他想象著她如今從容平和的模樣,想象著她對旁人展露或許從未給過他的輕鬆笑意。
想象著另一個男人,正以他如今卻求而不得的耐心與周全,漸漸靠近她的生活。
寧采薇冰冷的指責言猶在耳,陸明姝被休棄時的哭鬨讓他厭煩。
眼前這份密報更讓他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浸泡在酸澀的苦水裡。
他猛地攥緊密報,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她怎麼能......怎麼可以和彆人......”
低啞的聲音在空蕩的書房裡迴盪,充滿了不甘、痛悔,還有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他終於開始清晰地意識到,他失去的究竟是什麼。
他必須去找她。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無論她身邊是否已經有了新的風景。
數日後,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勒馬停在了崔令儀所居住的小院門前。
這些日子,他以最快的速度清掃了一切待辦的事務。
儲君威儀,皇帝可能的震怒,京中流言,他全然不顧了。
因為,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見她。
衛昭眼睛死死鎖著堂內那個正在低頭稱量藥材的素衣身影,亮得驚人。
崔令儀察覺到門口的異樣光線被遮擋,抬起頭。
看到衛昭的瞬間,她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歸於一片平靜。
衛昭翻身下馬,幾步跨到她麵前。
數月來的煎熬、悔恨、思念,在真正見到她時,化作一股洶湧的熱流衝撞著他的胸腔。
她似乎豐潤了些,臉色不再蒼白,穿著最簡單的棉布衣裙,頭髮隻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碰觸她的臉頰,確認她是否真實。
崔令儀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太子殿下。”她開口,聲音是冷的的,澆滅了衛昭心頭那點灼熱,“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乾?”
疏離的稱呼,像冰錐紮進衛昭心裡。
他手僵在半空,緩緩收回,“之前是孤錯了,被陸明姝那些浮華新奇所惑,被她偽善麵目所欺,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你母親......”
“殿下,”崔令儀打斷他,“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不必再提。您貴為儲君,當以國事為重,實在不必因為這些陳年舊事親臨。”
衛昭有些著急,“令儀,我已經將陸明姝休棄,東宮上下也已經肅清了。”
“我想要的,始終是與你在一起,如我們最初那般。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跟我回......”
他的話語懇切,甚至帶著卑微的祈求,是他從未有過的姿態。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卻在觸及之前看見她指尖因勞作而略顯粗糙的薄繭。
記憶中那雙撫琴、烹茶、為他整理衣冠的柔荑,如今......
“你受苦了。”他眼中是真切的心疼,混雜著懊悔,“跟我回去,我再不會讓你受絲毫委屈。我們......我們複......”
春遲早已按捺不住,從門內衝出,擋在崔令儀身前,眼中是積壓已久的憤恨。
“太子殿下,您還是請回吧!京城自有您的東宮、您的側妃......哦,側妃冇了,但總會有新人!我們小姐在這裡過得很好,也有了......有了新的人,早就不需要殿下了!”
“新的?”衛昭瞳孔驟縮,他目光轉向崔令儀,“令儀,莫要聽下人胡言!我知道你心中有氣,我......”
“並非胡言。”崔令儀輕輕將春遲拉到身後,神情淡漠,“無論殿下是否休棄陸氏,無論東宮有何變故,都與我無關了。”
衛昭一愣:“崔令儀,什麼意思?不要任性妄言。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還冇等崔令儀回話,一個清潤溫和的嗓音清晰傳來。
“令儀,今日可還安好?沈某依約前來取上次訂的丸藥。”
沈昱步履從容地走近,看到衛昭後一怔,態度客氣而疏離:“您是來求醫問藥?若是尋崔大夫,還須按序稍候。”
衛昭猛地轉頭,目光銳利看向沈昱。
沈昱笑著,然後不著痕跡地側身,正好擋在了崔令儀與衛昭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