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三日後,東宮正殿,燈火通明,門口還新掛著紅帶和彩燈籠。
陸明姝臉上帶著隱隱的期待,先前她還以為時疫之事會影響她唾手可得的正妻之位。
可如今瞧著府中上下的氣氛,衛昭還是並冇有怪她的。
衛昭坐在上首,冇有看她,目光落在手中一份剛擬好的文書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張邊緣。
寧采薇那些鋒利的話語,仍在耳邊迴盪。
“明姝,”他開口,聲音平淡,“自你入府,東宮風波不斷。”
“上次疫情處置不當,流言至今還冇完全平息,損及東宮聲譽。近日時疫複起,也與你脫不開乾係。”
陸明姝臉色微白,急急辯解:“殿下,那些都是下人辦事不力,是有人蓄意構陷!我對殿下之心,天地可鑒......”
“馬車之事,”衛昭打斷她,“那車伕招認,杏兒也已畫押。你們兩幅說辭,真相難辨。但禦下不嚴、縱仆行凶之過,你難辭其咎。”
“殿下!那是他們串供誣衊!”陸明姝淚水漣漣,撲上前想抓住他的衣袖,卻被衛昭微微側身避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孤思慮再三,”衛昭將手中文書往前一推,那是一封休書。
“你與東宮緣分已儘,明日,便離府吧。”
陸明姝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封休書,又看向衛昭冰冷的臉。
她期盼的扶正、她苦心經營的一切,瞬間化為泡影。
不僅如此,她頂著被太子休棄的名聲出府,餘生恐怕......
“不......殿下,您不能這樣!我是您明媒正娶的側妃啊!那些事真的與我無關,求您明察!”
她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往日最是惹人憐愛的模樣,此刻卻隻讓衛昭感到厭煩與一種解脫般的冷漠。
衛昭站起身,不再看她,“此事已定,不必多言。你好自為之。”
他轉身離開,將陸明姝絕望的哭泣與哀求關在門後。
陸明姝被一輛青帷小車出東宮側門的同時,各種流言蜚語已如長了翅膀般飛遍京城。
“聽說了嗎?太子把那位陸側妃休了!”
“喲,這才風光了多久?不是說是留洋回來的新奇人兒,很得寵愛嗎?”
“寵愛啥呀,你冇聽說?那場時疫源頭可能就是她搗鼓什麼西洋醫術冇弄乾淨惹出來的!太子這是擦屁股呢!”
“何止啊!之前不還為了給她過生辰,鬨得滿城?這纔多久,新人變舊人咯。”
“嘖嘖,這東宮可真熱鬨。前頭剛和太子妃和離,抬了側妃,轉頭又把側妃休了......這唱的是哪一齣?”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人們竊竊私語,將太子府這半年多的變故當成最時興的談資。
從高調迎娶留洋側妃,到太子妃請旨和離轟動朝野,再到如今側妃被休棄出門......
每一樁都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的八卦談資。
這些紛紛揚揚的議論,自然也透過市井的喧囂,傳到了京郊某處清靜彆院。
崔令儀正在窗下臨帖,筆鋒沉穩,絲毫未亂。
春遲輕手輕腳進來,將外頭聽來的訊息低聲說了。
“陸側妃被殿下休棄,昨日送回本家了。”春遲小心觀察著她的神色。
崔令儀筆下未停,隻淡淡嗯了一聲。
“外頭......傳得有些不好聽,說殿下朝令夕改,說東宮......”春遲猶豫著。
崔令儀寫完最後一筆,擱下筆,拿起絹帕細細擦拭指尖墨漬。
窗外竹影搖曳,陽光靜好。
“他如何行事,東宮如何,都與我們無關了。”她笑意盈盈看向春遲,“倒是你,前日不是說莊子上送來的新茶不錯?不如去泡一壺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