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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疫情在衛昭親自督辦下終於漸漸平息。
解決了時疫後，他心中那個念頭卻越發灼熱，他想見崔令儀，想看看她如今怎樣。
他換了常服，避開耳目，來到寧采薇在京中的彆院。
這位寧將軍的獨女，如今皇帝跟前的紅人，禦前唯一一位女官，崔令儀的至交好友。
通報後，他在偏廳等了將近半個時辰，才見寧采薇一身利落騎裝，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太子殿下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寧采薇語氣平淡無波，“不知殿下有何貴乾？若是為公務，該去前衙；若是為私事......”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冇什麼溫度的弧度，“我與殿下，似乎並無私交可言。”
衛昭感受到她話語帶刺，但此刻有求於人，隻得按下心頭不適，開門見山：“寧姑娘，孤今日前來，是想問......令儀她，如今在何處？”
寧采薇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挑眉看他，眼中譏誚更濃。
“殿下是以什麼種身份問這話？前夫？縱容妾室欺她的東宮之主？還是......將她母親囚禁至瘋癲的幫凶？”
每一個身份，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衛昭臉上。
他臉色微白，卻強撐著：“過去種種，是孤有失察之處。”
寧采薇擺擺手：“前些日子我告假並未上朝，可專錄新製鬨得沸沸揚揚，想不聽也難。”
“殿下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那套法子生搬硬套，漏洞百出，根本不合國情民情。您隻是被新鮮勁兒和枕邊風蒙了眼，才肯睜隻眼閉隻眼，由著它在東宮內試行，甚至......還想推到朝堂上去。”
她頓了頓，看著衛昭驟然僵硬的神色，諷意更濃：“如今弊端儘現，民怨官非，隻是有件事也許您不知道。”
“令儀的貼身丫鬟春遲傷口潰爛，高燒瀕死，令儀想用她早年為您研製的金瘡藥救那丫頭一命。可您的陸側妃寸步不讓，口口聲聲稱這專錄製度，害的那丫頭差點死了！”
她深吸一口氣，“殿下，那藥方是她為您而生的一顆心。可到頭來，她用這顆心救不了想救的人，甚至救不了自己身邊最忠心的丫鬟。”
“她的母親，她身邊的丫鬟，對她好的人都遭如此折磨，下一個呢？又是誰？”
衛昭臉色慘白，踉蹌後退半步，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陸氏......她若真有害人之心，孤絕不會輕饒。待我接回令儀，孤可以把明姝送走......”
寧采薇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眼神銳利如刀，“殿下，您是覺得把陸明姝處置了，把過去您縱容的那些事情輕輕揭過，和令儀就能回到從前？”
“您是不是還覺得，令儀離開您，隻是一時賭氣，隻是因為吃陸明姝的醋？”
她向前一步，竟迫得衛昭心頭一凜。
“殿下，令儀的心死，不是從陸明姝進門開始。”
寧采薇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衛昭心坎上，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與替好友的不值。
“她小產時，太子殿下在與新歡慶祝。”
“她血崩，殿下任由陸明姝用些磨人法子醫治，害的令儀落下病根。”
“她病中未愈，太子殿下新娶側妃，強行將她從榻上帶走，隻為不誤婚期。”
“您現在跑來問我她在哪兒？”
寧采薇深吸一口氣，“殿下，令儀現在很好。至少，她不用再日夜提防身邊人的暗箭，不用再對著一個永遠把彆人放在她前麵的夫君強顏歡笑。”
“她離開了您，纔開始真正地安好。”
“至於她在哪，”寧采薇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冷硬，“殿下，恕我無可奉告。”
“令儀用那道聖旨，換來的就是清淨。您丟掉的早就被您自己碾成粉末，風吹過，什麼都冇了。”
說完，她徑直朝廳外走去，不再給衛昭任何開口的機會。
衛昭僵立在原地，寧采薇每一句犀利的指責，都像一把鑿子，將他心中那點可笑的幻想鑿得粉碎。
這些話在他腦中轟鳴，比任何朝臣的諫言、百姓的流言、甚至皇帝的訓誡，都更讓他感到害怕。
寧采薇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廊下，衛昭卻依舊站在原地，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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