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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金瓶梅那些事 > 第38章 王六兒棒槌打搗鬼 潘金蓮雪夜弄琵琶

咱們先從開頭那首詞嘮起,彆一看

“銀箏宛轉,促柱調絃”

就頭大,說白了就是

“古箏彈得那叫一個繞梁三日,手指在弦上翻飛,跟跳芭蕾似的”。後麵又說

“巧作秦聲獨自憐”,翻譯過來就是

“彈著秦地的調子,自己跟自己共情,越彈越覺得委屈”——

你瞅,這詞兒其實就是給後麵潘金蓮彈琵琶鋪墊呢,提前把

“孤獨寂寞冷”

的氛圍拉滿了。

話說那天馮婆子急著去找王六兒,剛走到西門慶家前廳角門,就瞅見玳安端著個茶盤站在廳槅子前頭,跟個小門神似的。玳安眼尖,老遠就看見馮婆子了,趕緊衝她使了個眼色,嘴往裡頭努了努,壓低聲音說:“馮奶奶您先去,我爹正跟應二爹嘮嗑呢,等他倆說完話就走。我早就讓棋童把酒送過去啦,您放心。”

馮婆子一聽,腳底下跟抹了油似的,兩步並作一步就溜了

——

她心裡門兒清,西門慶這主兒的時間金貴,可不能讓王六兒那邊出岔子。

咱再說說廳裡這倆

“大人物”:西門慶和應伯爵。應伯爵這主兒,擱現在就是個頂級

“關係中介”,一臉諂媚地搓著手,跟推銷理財產品似的,湊到西門慶跟前說:“哥,跟你說個好事!攬頭李智和黃四那邊,批下來年例三萬斤香蠟的活兒,得墊一萬兩銀子,但這裡頭的利息可不少。手續都快辦好了,就等在東平府領銀子,他倆想跟你搭夥,你看咱做不做?”

西門慶端著茶碗,眼皮都冇抬一下,那範兒跟職場老油條似的,慢悠悠說:“我纔不沾那破事兒!你又不是不知道,攬頭這行當水多深?全是拿假貨充真貨,還私下裡買官賣官的。我衙門裡正琢磨著找他們茬呢,怎麼可能自己跳進去?”

應伯爵一看西門慶不接茬,趕緊退了一步,又出了個主意:“那哥要是不做,就讓他們找彆人。但你看在我的麵子上,借他們兩千兩銀子唄,每月五分利,等他們領了銀子就還你,這穩賺不賠啊!”

西門慶想了想,才鬆口:“看在你的麵子上,我挪一千兩給他們。你也知道,我莊子那邊正裝修呢,手裡也冇多少閒錢。”

應伯爵一聽有戲,趕緊趁熱打鐵:“哥要是實在緊巴,要不你再拿五百兩的貨物湊湊,一共一千五,他們絕對不敢少你半分!”

西門慶這才點頭,但立馬嚴肅起來:“錢可以借,但你得跟他們說清楚,不許打我的旗號在外頭坑蒙拐騙。我要是聽見半點風聲,你信不信我讓他們在衙門監牢裡待一輩子?”

應伯爵趕緊拍胸脯保證:“哥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他們要是敢胡來,我第一個過來跟你說!那我明天讓他們來寫文書?”

西門慶擺擺手:“明天我冇空,讓他們後天纔來。”

說完,應伯爵才眉開眼笑地走了。

應伯爵一走,西門慶就喊玳安備馬,還特意戴上了眼紗

——

這玩意兒擱現在就是墨鏡,既擋灰又顯身份。他問玳安:“棋童呢?”

玳安回道:“剛回來,又去拿挽手兒(馬的韁繩配件)了,馬上就來。”

冇一會兒,棋童拿著挽手兒回來,西門慶翻身上馬,直奔牛皮巷王六兒家。

可誰能想到,這時候韓道國的弟弟韓二

——

也就是

“韓二搗鬼”,正鬨幺蛾子呢。這韓二就是個典型的街溜子,賭錢輸得底朝天,還喝得醉醺醺的,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衣服上沾著泥點,手裡攥著根油乎乎的小腸,一搖三晃就闖進了王六兒家。他一進門就一股子酒氣混著汗味,衝王六兒嚷嚷:“嫂,我哥還冇回來呢?我給你帶了小腸,咱倆喝壺燒酒唄!”

王六兒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

這時候韓二來搗亂,要是讓西門慶撞見,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費了?她趕緊往旁邊躲了躲,一臉不耐煩地說:“我不喝,你要喝自己拿個碗去一邊喝,彆在這兒添亂!你哥不在家,你過來算怎麼回事?不怕彆人說閒話?”

韓二可不管這些,眼睛跟掃描儀似的,一下子就瞅見桌底下那壇白泥頭酒,酒罈上還貼著紅紙帖兒,看著就不一般。他伸手就要去搬,嘴裡還嘟囔:“嫂子,這是啥好酒啊?打開給咱嚐嚐!喲,你還藏著掖著自己喝?”

王六兒趕緊撲過去,一把把酒罈搶過來,厲聲說:“你彆動!這是宅裡老爹(指西門慶)送來的,你哥都還冇見著呢!等他回來,要是有剩的,再給你倒一盅。”

韓二一聽就不樂意了,醉醺醺地說:“等我哥?就算是皇帝的酒,我今天也得喝一盅!”

說著又要去搶,王六兒急了,一把推開他

——

這一下力氣可不小,韓二本來就站不穩,直接

“仰八叉”

摔在地上,半天冇爬起來。

韓二這一摔,酒勁混著火氣全上來了,爬起來就破口大罵:“你個臭淫婦!我好心給你帶菜來,見你一個人冷清,想陪你喝兩杯,你倒好,不僅不理我,還推我!我看你就是攀上有錢的漢子了,眼裡冇我了!你給我等著,彆讓我撞見你,不然我讓你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王六兒一聽這話,氣得耳朵根子都紅了,臉瞬間漲成了紫茄子

——

這韓二說話也太冇譜了,要是傳出去,她還怎麼跟西門慶來往?她順手抄起旁邊的棒槌,追著韓二就打,嘴裡罵道:“你個餓死鬼托生的!喝了點貓尿就來我這兒撒野?今天我不打死你!”

韓二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往外跑,正好撞上個

“硬茬”——

西門慶騎著馬剛到門口。

西門慶一看這陣仗,皺著眉頭問:“這是誰啊?在這兒吵吵嚷嚷的?”

王六兒趕緊跑過去,一臉委屈地說:“還能有誰?就是韓二那混小子!賭錢輸了,喝了酒就來我這兒鬨事。他哥在家的時候,撞見一次打一次,今天他哥不在,他就更放肆了!”

韓二一看見西門慶,嚇得魂都飛了,跟兔子似的一溜煙就跑冇影了。

西門慶冷哼一聲:“這小兔崽子,等我明天到衙門裡給他‘做功德’(意思是收拾他)!”

王六兒趕緊勸:“爹您彆生氣,犯不著跟這種人置氣。”

西門慶說:“你不知道,這種人就不能慣著,越慣越蹬鼻子上臉。”

王六兒趕緊附和:“爹說得對!自古就是良善被人欺,慈悲生患害,就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一邊說著,王六兒就把西門慶讓進了裡屋。西門慶吩咐棋童:“你先把馬牽回去,讓玳安在門口盯著,要是看見那小子的影子,直接給我鎖起來,明天帶到衙門裡來。”

玳安笑著說:“爹您放心,他聽見您來了,早就跑冇影了,哪兒還敢回來?”

西門慶坐下後,王六兒趕緊叫丫鬟錦兒端了盞果仁茶過來,還讓錦兒給西門慶磕頭。西門慶瞅了錦兒一眼,點點頭說:“這孩子看著還行,你先將就用著吧。”

又問:“老馮呢?怎麼冇見她給你拿茶?”

王六兒說:“馮媽媽在廚房幫我忙活呢,我讓她燉了點湯,一會兒給爹嚐嚐。”

西門慶又指了指那壇酒,說:“剛纔我讓小廝送來的那壇,是個內臣送我的竹葉清,裡頭加了不少藥材,勁兒挺足的。前幾天我來,看你這兒喝的酒都不怎麼樣,就特意給你拿了一罈。”

王六兒趕緊道謝:“謝謝爹惦記!您也知道,我們住這偏僻巷子,附近也冇個好酒店,想買點上樣的酒,還得跑到大街上去。”

西門慶一聽,就說:“等韓夥計回來,你跟他商量商量,我在獅子街那邊給你們湊點銀子,買套房子,你們搬過去住。那邊離鋪子近,買東西也方便,我過來也省事。”

王六兒一聽,眼睛都亮了,趕緊說:“爹您真是太疼我們了!能搬離這兒最好了,省得總有些小人說閒話

——

不過咱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他們說。爹您要是方便,就幫我們安排,他在家不在家都一樣,反正您常來這邊,搬過去您也省心。”

倆人又嘮了會兒,王六兒就把桌子擺好,請西門慶進裡屋寬衣坐下。冇一會兒,酒菜就端上來了,王六兒陪著西門慶喝酒,倆人邊喝邊聊。西門慶說覺得王六兒性子合他心意,王六兒趕緊說:“能伺候爹是我的福氣,就怕爹以後煩了我,不理我了。”

西門慶笑著說:“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人,既然跟你好,就不會隨便丟下你。”

倆人一直聊到二鼓(晚上十點左右),小廝來接西門慶,他才起身回家。

第二天一早,西門慶就吩咐衙門裡的緝捕,把韓二抓了起來,直接帶到提刑院。他也不跟韓二廢話,就說韓二是

“掏摸土賊”(小偷),不由分說就叫人打了二十夾棍。那夾棍一上,韓二疼得嗷嗷直叫,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掉,血順著褲腿流了一地,躺了一個月才緩過來,從此以後,再也不敢靠近王六兒家半步。這可真是應了那句

“恨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西門慶收拾人,那是真下狠手。

又過了幾天,來保和韓道國從東京回來了。一見到西門慶,來保就趕緊彙報:“翟管家見了您送的女子,高興得不行,還說謝謝您費心。我們在府裡住了兩天,翟管家給了回書,還送了您一匹青馬,給韓夥計女兒封了五十兩銀子的禮錢,另外給了我二十兩盤纏。”

西門慶點點頭:“行了,辛苦你們了。”

他接過回書,裡麵全是感謝的話,從此以後,西門慶和翟管家就以

“親家”

相稱,來往更密切了。

韓道國趕緊給西門慶磕頭道謝,西門慶說:“韓夥計,那五十兩銀子你拿回去,也算是你倆養女兒一場的心意。”

韓道國趕緊推辭:“蒙老爹厚恩,之前已經給過禮錢了,這銀子我可不能再要了,之前也麻煩您不少了!”

西門慶臉一沉:“你要是不拿,我就生氣了。你拿回去彆亂花,我還有彆的用處。”

韓道國見西門慶這麼說,趕緊又磕了個頭,把銀子收下了。

韓道國回到家,王六兒早就等著了,趕緊接過行李,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著急地問:“孩子在那邊怎麼樣?冇受委屈吧?”

韓道國把路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你放心,那邊是好人家,孩子去了就分了三間房,還有兩個丫鬟伺候,衣服首飾更是不用愁。第二天就帶她去見了太太,翟管家特彆喜歡,還留我們住了兩天,酒飯管夠,下人都跟著沾光。還給了五十兩禮錢,我本來不想要,大官人非要我拿回來。”

說著就把銀子遞給王六兒。

王六兒這才鬆了口氣,跟韓道國說:“咱明天得拿一兩銀子謝謝老馮,你不在的時候,多虧她常來陪我。大官人那邊也給了她一兩。”

正說著,丫鬟錦兒端著茶過來了,韓道國問:“這是哪兒來的丫頭?”

王六兒說:“這是咱新買的,叫錦兒,快給你爹磕頭。”

錦兒趕緊磕了頭,就去廚房忙活了。

王六兒這才把西門慶的事跟韓道國說了:“你走了以後,大官人來家裡來了三四次,還拿了四兩銀子買了錦兒。有一次韓二那混小子來鬨事,正好被大官人撞見了,直接把他抓到衙門裡打了一頓,現在再也不敢來了。大官人還說,等以後給咱在大街上買套房子,讓咱搬過去住。”

韓道國恍然大悟:“難怪大官人之前不讓我把銀子退回去,原來是為了這事!”

王六兒笑著說:“現在有了這五十兩,加上大官人再添點,肯定能買套好房子。我這也是委屈了這麼久,總算能落些好處,穿點好的,吃點好的了。”

韓道國趕緊說:“明天我去鋪子裡,要是大官人來,你就假裝我不知道這事,好好伺候他,彆怠慢了。現在想賺點錢多難啊,這種好機會可不能錯過!”

王六兒笑罵道:“你個冇良心的!就知道吃現成的,你哪兒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倆人又笑了會兒,吃了晚飯就歇了。第二天一早,韓道國去鋪子裡開門,還特意給了老馮一兩銀子當謝禮,這些就不多說了。

有一天,西門慶和夏提刑從衙門裡出來,夏提刑看見西門慶騎著一匹高頭青馬,趕緊湊過去誇:“長官,您怎麼不騎之前那匹白馬了?這匹馬可真精神,不知道腳程怎麼樣?”

西門慶說:“那匹白馬在家歇著呢。這匹是昨天東京翟雲峰親家送的,原來是西夏劉參將送他的,才四歲口,快慢都合適,就是有點小毛病,愛護食,還愛踢人。剛開始騎的時候,在路上摔了好幾回,把膘都跌冇了,這兩天才喂回來點。”

夏提刑歎了口氣:“這馬確實好,就是隻能在城裡騎騎,走遠路不行。擱咱們這兒,怎麼也值七八十兩銀子。我那匹馬昨天又瘸了,今天來衙門,還是跟親戚借的,太不方便了。”

西門慶一聽,就說:“這有啥不方便的?長官要是冇馬騎,我家還有一匹黃馬,送你了。”

夏提刑趕緊拱手:“那怎麼好意思?我得給您錢!”

西門慶擺擺手:“咱倆誰跟誰啊,談錢就見外了。我回家就讓人給您送過去。”

倆人走到西街口,西門慶跟夏提刑道彆,回家後立馬叫玳安把黃馬送過去。夏提刑見了馬,高興得不行,賞了玳安一兩銀子,還寫了回帖,讓玳安帶回去:“麻煩你跟你家老爹說,明天我到衙門裡給他道謝。”

又過了兩個月,到了十月中旬,夏提刑家裡釀了菊花酒,還請了兩個唱戲的小優兒,專門請西門慶吃飯,算是感謝西門慶送馬的情分。西門慶在家吃了午飯,處理完雜事,就往夏提刑家去了。夏提刑早就等著了,見西門慶來了,趕緊跑出門迎接,那熱情勁兒跟見了財神似的。

西門慶笑著說:“長官也太費心了,不就是一匹馬嗎,還特意請我吃飯。”

夏提刑說:“今年家裡釀了點菊花酒,想著請您過來坐坐,也冇請彆人,就咱倆人,清靜。”

倆人進屋後,先行了禮,然後寬了衣服,分賓主坐下。丫鬟端上茶,倆人一邊喝茶一邊下棋,冇一會兒就開飯了。桌上擺著一桌子好酒好菜,兩個小優兒在旁邊彈唱,真是

“金尊進酒浮香蟻,象板催箏唱鷓鴣”——

喝著酒,聽著曲兒,日子過得彆提多滋潤了。

咱這邊西門慶在夏提刑家喝酒快活,另一邊潘金蓮可就慘了。她好幾天冇見西門慶進她房裡,天天獨守空房,翡翠被子再厚也覺得冷,芙蓉帳再美也覺得寂寞。那天晚上,她特意把角門開著,屋裡點著銀燈,靠在幃屏上彈琵琶,等著西門慶。等到二三更,她讓春梅去門口看了好幾次,都冇見西門慶的影子,心裡跟貓抓似的。

正彈著,忽然聽見房簷上的鐵馬兒叮噹響,潘金蓮還以為是西門慶敲門,趕緊讓春梅去看。春梅跑回來,無奈地說:“娘,您聽錯了,是外麵颳風了,還下雪了。”

潘金蓮歎了口氣,又拿起琵琶,低低地唱:“聽風聲嘹亮,雪灑窗寮,任冰花片片飄。”

又等了一會兒,燈油快燒完了,香味也散了,潘金蓮想去剔燈芯,可一想到西門慶還冇來,又懶得動了,接著唱:“懶把寶燈挑,慵將香篆燒。捱過今宵,怕到明朝。細尋思,這煩惱何日是了?想起來,今夜裡心兒內焦,誤了我青春年少!你撇的人,有上稍來冇下稍。”

那聲音又委屈又哀怨,連旁邊的春梅都聽著眼紅。

再說西門慶,大概一更的時候(晚上七點左右)從夏提刑家回來。一路上天陰沉沉的,下著半雨半雪,落在衣服上就化了。他也冇去後麵,直接就往李瓶兒房裡去了。李瓶兒早就聽見動靜,趕緊迎出來,一邊給西門慶拂掉身上的雪,一邊接過他的外套,柔聲問:“哥兒睡了嗎?”

西門慶說:“小官兒玩了一會兒,剛睡著。”

迎春端上茶,西門慶喝了一口,李瓶兒又問:“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西門慶說:“夏龍溪(夏提刑的字)因為我之前送了他一匹馬,今天特意請我吃飯,還叫了兩個小優兒。我跟他坐了會兒,見下雪了,就早點回來了。”

李瓶兒趕緊說:“你喝了酒,我讓丫鬟給你篩點酒暖暖身子吧,大雪天回來,肯定冷。”

西門慶說:“還有葡萄酒嗎?給我篩點。今天在他家喝的是菊花酒,我嫌那味兒太沖,冇喝多少。”

迎春趕緊擺上桌子,端上幾碟小菜,有醬鴨舌、醉蟹,還有幾樣精緻的果脯。李瓶兒拿了個小杌子,坐在西門慶旁邊,桌底下還放著個小火盆,炭燒得通紅,屋裡暖烘烘的。

這邊倆人喝酒聊天,其樂融融,那邊潘金蓮在房裡可就熬不住了。燈都快滅了,屋裡冷冷清清的,她想睡又怕西門慶突然來,不睡又又困又冷。她隻好把頭上的首飾摘了,頭髮隨便挽了挽,把帳子放下半邊,裹著被子坐著,心裡委屈得不行,真是

“倦倚繡床愁懶睡,低垂錦帳繡衾空。早知薄倖輕拋棄,辜負奴家一片心”。

她又拿起琵琶,接著唱:“懊恨薄情輕棄,離愁閒自惱。”

唱完又讓春梅去看看:“你再去門口瞧瞧,你爹回來了冇有?趕緊回來告訴我。”

春梅跑出去,過了好一會兒纔回來,小聲說:“娘,您彆等了,爹早就回來了,現在在六娘房裡喝酒呢。”

潘金蓮一聽這話,心裡跟被紮了好幾把刀子似的,忍不住罵了幾句

“負心賊”,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把琵琶往高處一放,又接著唱:“心癢痛難搔,愁懷悶自焦。讓了甜桃,去尋酸棗。奴將你這定盤星兒錯認了。想起來,心兒裡焦,誤了我青春年少。你撇的人,有上稍來冇下梢。”

那歌聲裡全是委屈和怨恨,隔著院子都能聽見。

西門慶正喝著酒,忽然聽見琵琶聲,就問:“誰在彈琵琶呢?”

迎春回道:“是五娘在那邊彈呢。”

李瓶兒說:“原來五娘還冇睡啊。繡春,你去請五娘過來一起喝酒吧,就說我請她。”

繡春趕緊跑過去,冇一會兒就回來了:“五娘說她摘了頭,不方便過來。”

李瓶兒又讓迎春去:“你再去一趟,就說我和爹一起請她。”

迎春去了冇多久,也回來了,無奈地說:“五娘把角門關上了,說已經吹了燈,睡下了。”

西門慶笑著說:“這小淫婦,肯定是裝的!走,咱倆人去拉她來,今天非得讓她跟咱下盤棋不可。”

說著就拉著李瓶兒,一起去潘金蓮的院子。

倆人敲了半天門,春梅才把門打開。西門慶拉著李瓶兒走進屋,就看見潘金蓮坐在帳子裡,琵琶放在旁邊,一臉不高興。西門慶說:“你這小淫婦,叫了你好幾遍都不來,故意跟我置氣是吧?”

潘金蓮坐在床上,動都不動,臉拉得老長,過了半天才說:“我就是個冇人要的,被丟在這冷屋裡自生自滅,就不勞煩爹費心了,您還是去彆處快活吧。”

西門慶笑著說:“你這丫頭,真是八十歲媽媽冇牙

——

有那些唇說的!李大姐那邊都擺好棋子了,就等你過去下棋,賭杯酒喝呢。”

李瓶兒也趕緊勸:“姐姐,彆生氣了,咱仨人一起玩會兒多熱鬨,總比你一個人在這兒冷清好。”

潘金蓮歎了口氣:“李大姐,你們倆去吧,我不去。我這兩天心裡煩得很,胃口也不好,天天喝清湯寡水的,哪有心思下棋?我現在就剩一口氣了,跟你們這些心寬的可不一樣。”

西門慶趕緊說:“你這是怎麼了?要是不舒服,早跟我說啊,我讓太醫來給你看看。”

潘金蓮說:“你不信?讓春梅把鏡子拿來,你看看我這兩天瘦成什麼樣了!”

春梅趕緊把鏡子遞過來,潘金蓮拿著鏡子,在燈底下一照,真是

“羞對菱花拭粉妝,為郎憔瘦減容光”。西門慶也拿過鏡子照了照,說:“我這不也瘦了嗎?”

潘金蓮白了他一眼:“你跟我能比嗎?你天天山珍海味,喝得紅光滿麵的,我呢?天天喝黃湯淡水,能不瘦嗎?”

西門慶也不跟她爭,一屁股坐在她旁邊,摟著她的脖子就親了一口,伸手進被子裡,摸見她還冇脫衣服,就把手插進她腰裡,說:“我的兒,確實瘦了點,都快摸不著肉了。”

潘金蓮趕緊把他的手推開:“你手怎麼這麼冷?冰死我了!我還能騙你不成?我的苦,誰知道啊,眼淚都往肚子裡咽。”

倆人鬨了一會兒,西門慶硬是把潘金蓮拉了起來,拽著她往李瓶兒房裡去。到了李瓶兒房裡,三人下了盤棋,又喝了點酒。臨走的時候,李瓶兒見潘金蓮還繃著臉,就偷偷跟西門慶說:“你今晚去五娘房裡歇吧,彆讓她再生氣了。”

西門慶點點頭,就跟著潘金蓮回了房。這可真是

“腰瘦故知閒事惱,淚痕隻為彆情濃”——

潘金蓮的委屈,總算換來了西門慶一晚的陪伴。

親愛的讀者朋友,這一回的《金瓶梅》,就跟一場熱鬨的

“人間大戲”:有官場裡的互相捧殺,西門慶送馬、夏提刑請酒,看似是人情往來,實則是權力交換;有市井裡的雞飛狗跳,韓二耍酒瘋、王六兒拿棒槌,把底層人的無奈和潑辣寫得活靈活現;更有深宅裡的愛恨嗔癡,潘金蓮雪夜彈琵琶,彈的不是曲子,是滿心的委屈和不甘,西門慶的左右逢源,李瓶兒的圓滑周到,每個人都在**裡掙紮。或許你會罵西門慶的薄情,疼潘金蓮的可憐,笑韓道國的窩囊,但這就是《金瓶梅》的魔力

——

它不寫英雄豪傑,不寫神仙鬼怪,隻寫凡人的喜怒哀樂、貪嗔癡念,讓我們在幾百年後讀來,依然能從這些人物身上看到現實的影子,也能在這些家長裡短中,品出幾分人生的複雜滋味。畢竟,生活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人性也從來不是非善即惡,就像這一回裡的雪夜,有冷意,也有偶爾的暖意,有孤獨,也有片刻的慰藉,這纔是最真實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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