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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金瓶梅那些事 > 第39章 寄法名官哥穿道服 散生日敬濟拜冤家

咱們先看這開頭的詩,寫的是漢武帝半夜建祭壇求仙,又是玉女挪香案又是金人捧露盤,最後還不是茂陵埋了弓劍,石馬陪著蔓草凍得慌。說白了就是

“求仙都是空,到頭一場夢”,可咱們接下來要聊的西門慶,偏偏就不信這個邪,一門心思要靠

“氪金敬神”

給自家娃求平安,還順便把家裡的

“宮鬥戲”

又推上了一個小**。

話說那天早上,西門慶剛從潘金蓮房裡爬起來,潘六姐昨晚那叫一個

“猛女追愛”,又是抹眼淚又是說軟話,手裡攥著鮫綃帕子,語氣溫順得能掐出水來,滿心以為

“撒嬌女人最好命”,能把西門慶這顆

“浪子心”

給拴住。結果她哪兒知道,西門慶早就揹著她在外麵

“偷偷氪金”

——

給王六兒在獅子街石橋東邊買了套大

house,花了整整一百二十兩銀子!這房子擱現在那也是

“改善型住宅”,門麵兩間,往裡走到底四層,一層當客廳招待客人,一層擺佛像供祖宗,一層夫妻倆住,最後一層當廚房,分工明確,比現在的商品房戶型還合理。

自打王六兒搬進去,街坊鄰居一看是西門慶家的

“關係戶”(韓道國是西門慶的夥計),那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又是送茶又是送點心,還湊錢辦了個

“喬遷宴”。中等人家見了韓道國兩口子,一口一個

“韓大哥”“韓大嫂”,地位低點的直接喊

“叔”“嬸”,那客氣勁兒,跟見了小區物業經理似的。更絕的是韓道國,西門慶一來,他立馬找個藉口去鋪子裡

“加班”,把老婆單獨留給西門慶

“深入交流”,這覺悟,說是

“當代贅婿天花板”

都不過分。街坊們就算看在眼裡,也冇人敢多嘴

——

西門慶有錢有勢,真要是惹了他,說不定第二天自家門都找不著,這不就是古代版

“有錢能使鬼推磨”

嘛!就這麼著,西門慶一個月往王六兒那兒跑三四回,倆人好得跟燒紅的火炭似的,誰都插不進去。

眼瞅著就到臘月了,西門慶家跟現在過年似的,忙得腳不沾地

——

不是給東京的大官送節禮,就是給府縣、軍衛這些本地

“領導”

打點關係,生怕來年生意受影響。正忙著呢,玉皇廟的吳道官派徒弟送來了四盒禮物,還有天地疏、新春符、謝灶誥這些

“宗教周邊”。西門慶當時正在上房吃飯,玳安拿著帖子進來,上麵寫著

“玉皇廟小道吳宗哲頓首拜”。西門慶看完,故作大方地說:“這出家人,還挺會來事。”

轉頭就讓書童封了一兩銀子當回禮,還讓玳安把帖子送回去。

這時候吳月娘說話了,跟個

“家庭紀委書記”

似的,直接點題:“人家出家人年年過節給你送東西,你還記得去年李大姐生官哥兒的時候,你許了願要打醮嗎?正好讓吳道官給辦了唄!”

西門慶一聽,一拍大腿:“哎喲!要不是你提,我早把這茬忘到後腦勺了!”

月娘立馬開啟

“吐槽模式”:“你這記性比魚還不如!誰家許願能忘了?你嘴上隨便說說,神仙可都記著呢!怪不得官哥兒天天哭哭唧唧的,我看就是你這願冇還,神仙故意壓著他呢!”

西門慶被懟得冇話說,趕緊打圓場:“行吧行吧,那正月就去吳道官廟裡還願,順便把官哥兒寄名在那兒,求個平安。”

月娘又補了一句:“李大姐昨天還說,官哥兒總鬨小病,想給孩子求個外名。”

西門慶大手一揮:“求啥外名,直接寄名在吳道官那兒不就完了!”

說完就問玳安:“吳道官廟裡來的是誰?”

玳安說:“是他二徒弟應春。”

西門慶立馬起身往外走,應春一見他,“撲通”

就跪下了,跟見了皇上似的:“家師父讓小的給老爹問好,冇什麼好東西孝敬,就送了點天地疏和薄禮,給老爹賞人。”

西門慶象征性地扶了他一下,還了半禮:“多謝你師父費心。”

接著就讓應春坐,應春哪兒敢坐,一個勁兒說

“小道不敢”。西門慶假裝不高興:“讓你坐你就坐,我有話問你。”

應春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挪到旁邊,屁股隻沾了個邊,緊張得手心都冒汗:“老爹有啥吩咐?”

西門慶說:“正月我要還願,還要給我兒子寄名,你師父有空冇?”

應春一聽,立馬站起來,聲音都拔高了:“老爹吩咐,彆說這點事,就是再大的經事,師父也不敢推辭!您想訂在正月哪天?”

西門慶想了想:“就初九吧,那天不是天誕嘛,吉利。”

應春眼睛一亮:“哎喲老爹,您太會選日子了!這天不僅是天誕,《玉匣記》上還說‘律爺交慶,五福駢臻’,辦齋醮最合適不過了!您打算辦多少醮款?”

西門慶說:“今年七月生娃的時候,許了一百二十分清醮。”

應春又問:“那要請多少道士?”“十六個吧。”

說完,西門慶就讓人擺桌子給應春倒茶,還先封了十五兩經錢,另外又給了一兩銀子當節禮,順帶說:“道士們的襯施不用你師父準備,香燭紙錢這些我都讓人帶過去。”

應春這下徹底慌了,又是磕頭又是道謝,嘴裡不停地說

“多謝老爹恩典”,走的時候差點順拐,那高興勁兒,跟中了彩票似的,估計回去能跟吳道官吹三天三夜。

轉眼就到了正月初八,西門慶提前派玳安去送

“敬神大禮包”:一石白米(擱現在差不多一百二十斤,夠道士們吃大半個月)、一擔阡張(就是那種黃紙,燒給神仙的

“硬通貨”)、十斤官燭(跟現在的大號蠟燭似的,點起來賊亮)、五斤沉檀馬牙香(這香一燒,整個廟都得香飄十裡)、十六匹生眼布(給道士們做衣服的),還有一對京段(高檔綢緞,相當於現在的奢侈品麵料)、兩壇南酒(當時的

“名牌酒”)、四隻鮮鵝、四隻鮮雞、一對豬蹄、一塊羊肉,最後還加了十兩銀子,這陣仗,比現在給領導送禮還誇張,簡直是

“氪金玩家”

的頂級操作。

西門慶還提前發了帖子,請了吳大舅、花大舅、應伯爵、謝希大四個

“陪玩”。陳敬濟這小子,作為西門慶的女婿,主動請纓先去廟裡

“踩點”,騎著小毛驢就出發了,活脫脫一個

“拎包小弟”。

到了初九這天,西門慶乾脆冇去衙門上班,大清早起來就穿得人模狗樣

——

頭戴官帽,身穿官服,騎上那匹標誌性的大白馬,後麵跟著一群仆從,前呼後擁,跟現在明星出街似的,浩浩蕩盪出了東門往玉皇廟去。還冇到廟門口,就看見門口掛著綵綢寶幡,搭了過街榜棚,那排場,跟現在景區辦活動似的。

等走到山門前下馬,西門慶抬頭一看,好傢夥,這玉皇廟是真氣派!青鬆翠柏長得比人還高,硃紅大門上釘著金釘子,玉石欄杆的小橋底下映著軒窗的影子,碧綠的瓦當配著雕花的屋簷,欄杆上還掛著繡著花紋的帷幕。七間大殿正中間掛著皇上賜的金書匾額,兩邊的長廊上畫滿了天神天將,看著就威風。三天門外,離婁和師曠的雕像凶神惡煞,台階兩邊,白虎和青龍的石像跟真的一樣。八寶殿前站著長生玉女,九龍床上坐著金身佛像,金鐘一響,感覺全世界都得跟著拜佛,玉磬一敲,連天上的神仙都得低頭。朝天閣上能聽見道士們唸經的聲音,演法壇裡晚上還能聽見玉佩碰撞的響聲,西門慶心裡直嘀咕:“這地方比我家還氣派,難怪吳道官這麼能賺錢!”

西門慶從正門進去,頭一座流星門上,立著個七尺高的硃紅牌架,兩邊貼著門對,寫著

“黃道天開,祥啟九天之閶闔,迓金輿翠蓋以延恩;玄壇日麗,光臨萬聖之幡幢,誦寶笈瑤章而闡化”,翻譯過來就是

“今天是好日子,神仙都來送福氣,我們好好唸經,求神仙保佑”,典型的

“宗教宣傳語”。

到了寶殿裡,抬頭就看見二十四字的齋題,寫著

“靈寶答天謝地,報國酬恩,九轉玉樞,酬盟寄名,吉祥普滿齋壇”,兩邊還有一副對聯:“先天立極,仰大道之巍巍,庸申至悃;昊帝尊居,鑒清修之翼翼,上報洪恩”,簡單說就是

“我們超虔誠,求神仙快顯靈”。

西門慶走到香案前,旁邊一個小道士端著水盆讓他洗手,洗完手就鋪好墊子,請他上香。西門慶磕完頭,就看見吳道官穿著一身

“神仙

cos

服”

走過來

——

頭戴玉環九陽雷巾,身披天青二十八宿大袖鶴氅,腰上繫著絲帶,趕緊從經筵上下來,給西門慶行了個稽首禮:“老爹您太抬舉小道了,送了這麼多厚禮,小道實在不好意思收。官哥兒寄名,小道本來就該幫忙祈福,您還賞這麼多錢,小道心裡實在過意不去。經襯也給得太多了,小道更不安了。”

西門慶假裝客氣:“辛苦你們了,這點東西不算啥,就是點心意。”

倆人客氣完,兩邊的道士也都過來磕頭,然後就請西門慶去外方丈的

“鬆鶴軒”

喝茶。這鬆鶴軒是三間寬敞的大廳,裡麵鋪著錦毯,燒著獸炭,跟現在的

vip

休息室似的。西門慶剛坐下,就問棋童:“快去接你應二爹,都這時候了怎麼還冇來?他是不是冇馬?”

玳安說:“姐夫的驢子還在這兒呢,讓棋童騎驢子去接吧。”

西門慶點頭:“行,快去快回。”

吳道官唸完經,也過來陪西門慶喝茶,聊起天來:“老爹您對神仙這麼虔誠,小道從四更就起來準備了,今天的三朝九轉玉樞法事,都是按最高規格辦的。我還把官哥兒的生辰八字寫在文書上,奏給三寶神仙,給他起了個法名叫吳應元,保準他以後富貴長壽。小道還多添了二十四分答謝天地,十二分慶讚上帝,二十四分薦亡,總共一百八十分醮款,給您家多求點福氣。”

西門慶聽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辛苦辛苦,太麻煩你了。”

冇一會兒,應伯爵和謝希大就來了,倆人一進門就給西門慶作揖,還掏出一兩銀子:“哥,本來想送點茶過來,可惜路太遠,這點錢您就當買茶喝。”

西門慶一看,擺擺手:“嗨,跟我還來這套?請你們來就是陪我坐坐,還送什麼錢!吳道官這兒有茶,我都安排好了。”

應伯爵立馬把銀子收起來,還假裝埋怨謝希大:“都怪你!我說哥不會要,你非讓我拿出來,這不找罵嘛!”

謝希大在旁邊嘿嘿笑,也不說話,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

又能蹭吃蹭喝了。

過了一會兒,吳大舅和花子由也到了,每人帶了兩盒細茶食當

“見麵禮”,西門慶讓吳道官都收了。大家喝完茶,就開始擺齋飯,什麼鹹食、齋饌、點心、湯飯,擺了一桌子,比現在的素食自助還豐盛。西門慶陪著幾個人吃了早齋,吳道官還特意請了個說書的,給他們講《鴻門會》的西漢評話,跟現在吃飯看綜藝似的,氛圍感拉滿。

吳道官問西門慶:“官哥兒今天來不來?”

西門慶說:“孩子太小了,他娘怕路上凍著,就不來了。中午讓下人把他的衣服拿來,在三寶麵前過一遍,跟他親自來也一樣。”

吳道官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這樣最好。”

西門慶又歎了口氣:“這孩子彆的都好,就是膽子太小,家裡三四個丫鬟加養娘輪流看著,連貓狗都不敢靠近他,稍微有點動靜就哭。”

吳大舅在旁邊附和:“可不是嘛,養個孩子太不容易了……”

正說著,玳安進來了:“爹,桂姨和銀姨讓李銘、吳惠送茶來了。”

西門慶說:“讓他們進來。”

李銘和吳惠拿著兩個盒子,一進門就跪下,打開盒子一看,裡麵是頂皮餅、鬆花餅、白糖萬壽糕、玫瑰搽穰捲兒,都是當時的

“網紅點心”。西門慶讓吳道官收了,問李銘:“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李銘趕緊說:“小的早上看見陳姑夫騎驢子,問了才知道爹在這兒辦好事,回去告訴桂姐和三媽,就約了吳銀姐一起做了點點心送過來。本來想親自來,又怕不方便,這點粗茶淡飯,您就賞給下人吃吧。”

西門慶擺擺手:“行了,你們倆也留下吃齋吧。”

吳道官趕緊安排他倆坐下,連西門慶的手下都有份,大家吃得滿嘴流油。

轉眼就到了午朝,拜表儀式開始了。吳道官準備了一張大桌子,上麵放著一罈金華酒,還有官哥兒的

“道士套裝”——

一頂青緞子綃金道髻,一件玄色紵絲道衣,一件綠雲緞小襯衣,一雙白綾小襪,一雙青潞綢衲臉小履鞋,一根黃絨線絛,還有兩道符索(一道是三寶位下的黃線索,一道是子孫娘娘麵前的紫線索),一付銀項圈,上麵刻著

“金玉滿堂,長命富貴”,還有一道朱書辟非黃綾符,寫著

“太乙司命,桃延合康”

八個字,係在黃線索上。這些東西都用方盤盛著,還有四盤水果,擺得滿滿噹噹。

吳道官讓小道士用紅紙袋包著經疏,把三天來做的法事都寫在上麵,讓西門慶過目,確認冇問題了才裝進盒子裡,一共裝了八抬,準備送到西門慶家。西門慶看了,心裡美得不行,趕緊讓棋童回家,賞給道童兩方手帕和一兩銀子,出手依舊大方。

再說說西門慶家這邊,這天正好是潘金蓮的生日,吳大妗子、潘姥姥、楊姑娘、鬱大姐都在月孃的上房坐著聊天。看見廟裡送了這麼多東西,還有官哥兒的小衣服,大家都圍過來看。潘金蓮酸溜溜地說:“李大姐,快來看呀!你家兒子的師父送禮物來了,還有小道士帽子和衣服呢,哎喲,還有小鞋子!”

孟玉樓拿起小鞋子,翻來覆去地看:“大姐姐你看,這道士還挺心靈手巧,這白綾鞋底,都是倒釦針兒方勝兒,繡的雲紋多好看!我說他是不是有老婆啊?不然怎麼能縫得這麼好!”

吳月娘瞪了她一眼:“彆瞎說,出家人哪兒來的老婆?肯定是雇人做的。”

潘金蓮接過話茬,語氣裡全是嘲諷:“道士有老婆怎麼了?你忘了王師父和大師父,不是還會挑好看的汗巾子嗎?說不定也有漢子呢!”

王姑子一聽不樂意了:“道士戴個帽子,哪兒都能去,誰認得?我們和尚尼姑,一出門就被人認出來,想藏都藏不住!”

潘金蓮又補了一刀:“我聽說你住的觀音寺背後就是玄明觀,常言道‘男僧寺對著女僧寺,冇事也有事’,誰知道你們背地裡乾了啥!”

月娘趕緊打圓場:“六姐,彆胡說八道了,孩子們都在呢!”

潘金蓮這才閉嘴,又拿起紅紙袋裡的經疏,一看上麵西門慶的名字下麵寫著

“同室人吳氏”,旁邊隻有

“李氏”,連自己的名字都冇有,立馬就炸毛了,把經疏扔給眾人看:“你們看看!這賊漢子,偏心偏到姥姥家了!上麵隻寫著生孩子的,把我們都當空氣,塞進‘贅字號’裡了!”

孟玉樓趕緊問:“那大姐姐的名字在上麵嗎?”

潘金蓮說:“有大姐姐還算好,要是連大姐姐都冇有,那才叫笑話呢!”

月娘冇好氣地說:“行了行了,有一個就不錯了,難道你還想把家裡所有人的名字都寫上,讓道士笑話我們家人口多?”

潘金蓮不服氣:“我們難道是妖怪嗎?誰不是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憑啥就她能上經疏!”

正吵著,李瓶兒抱著官哥兒從前麵過來了。孟玉樓趕緊說:“快把衣服拿過來,我給官哥兒穿上。”

李瓶兒抱著孩子,孟玉樓小心翼翼地給他戴上道髻,套上項圈和符索,官哥兒嚇得眼睛都閉緊了,半天不敢喘氣,跟個小木偶似的。孟玉樓又給他穿上道衣,月娘對李瓶兒說:“你把這經疏拿張阡張紙包著,去後佛堂自己燒了吧。”

李瓶兒點點頭,拿著經疏去了。

孟玉樓抱著官哥兒,笑著說:“穿上這衣服,活脫脫一個小道士!”

潘金蓮湊過來看了一眼,陰陽怪氣地說:“什麼小道士,我看像個小太乙兒!”

月娘一聽不樂意了,臉立馬沉下來:“六姐,你說的這叫什麼話!當著孩子的麵,彆胡說!”

潘金蓮撇撇嘴,不敢再說話了。冇過一會兒,官哥兒穿著陌生的衣服,嚇得

“哇”

地一聲哭了起來。李瓶兒趕緊過來把孩子抱過去,脫衣服的時候,發現孩子拉了一抱裙的奶屎。孟玉樓笑得前仰後合:“哎喲,我們吳應元可真行,拉屎都有一托盤!”

月娘趕緊讓小玉拿草紙給孩子擦乾淨,官哥兒哭著哭著,就趴在李瓶兒懷裡睡著了。李瓶兒心疼地說:“我們小大哥困了,媽媽帶你去前麵睡覺好不好?”

月娘讓眾人把桌子收拾了,請吳大妗子、楊姑娘、潘姥姥一起吃齋。

眼瞅著天就黑了,其實初八那天因為要打醮,西門慶家冇吃葷酒,潘金蓮的生日就冇過上,本來指望初九晚上西門慶回來補過,結果她在大門外等了半天,隻看見陳敬濟和玳安騎著驢子回來。潘金蓮趕緊迎上去:“你爹呢?怎麼就你們倆回來了?”

陳敬濟打了個酒嗝,含糊不清地說:“爹估計來不了了,我走的時候,醮事還冇結束呢,剛拜完懺,道士們還得謝將吃酒,冇個一更半夜完不了。”

潘金蓮一聽,臉立馬拉得老長,轉身就回了上房,對著月娘抱怨:“真是賈瞎子傳操

——

乾起了個五更!隔牆掠肝腸

——

死心塌地!兜肚斷了帶子

——

冇得絆了!我在門口站了半天,就看見陳姐夫回來了,說你家那位不回來了,醮事還冇辦完,先把他打發回來!”

月娘勸道:“他不回來就不回來吧,咱們自己玩咱們的,晚上讓大師父和王師父給咱們說因果、唱佛曲兒,也挺好。”

正說著,陳敬濟掀簾進來了,臉上紅撲撲的,明顯喝多了,舌頭都有點打結:“五娘,我來給你磕頭祝壽!”

又問大姐:“有冇有酒杯?給五娘篩杯酒,我給五娘遞一鐘。”

大姐冇好氣地說:“哪兒來的酒杯?你趕緊磕個頭就出去,彆在這兒發酒瘋!你看你醉的那樣,今天打醮,就屬你最開心,喝得跟個憨憨似的!”

月娘問:“你爹真的不回來了?玳安怎麼冇跟你一起回來?”

陳敬濟說:“爹見醮事冇結束,怕家裡冇人,就先讓我回來了,玳安在那兒伺候呢。吳道士死活不讓我走,硬拉著我喝了兩三杯酒,我才跑回來的。”

月娘又問:“今天都有誰在那兒陪你爹?”

陳敬濟說:“有大舅、門外花大舅、應三叔、謝三叔,還有李銘、吳惠兩個小優兒,不知道要鬨到什麼時候。吳大舅已經回來了,門外花大舅被爹留住了,今晚估計要在廟裡過夜。”

潘金蓮一聽陳敬濟叫

“花大舅”,立馬就不樂意了:“陳姐夫,你怎麼能叫他花大舅呢?他跟咱們家有啥親戚?死了的人知道了都得氣活!你應該叫他李大舅纔對!”(這裡得插一句,花子虛是李瓶兒的前夫,後來死了,李瓶兒改嫁給西門慶,按說應該隨西門慶家的稱呼,潘金蓮這麼說,就是故意找茬)陳敬濟也不服氣,回懟道:“五娘,您老人家就彆較真了,跟鄭恩娶家鄉姐姐似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了!”

大姐趕緊拉著陳敬濟:“你這賊囚根子,趕緊磕完頭出去,彆在這兒胡說八道!”

陳敬濟這才走到潘金蓮麵前,踉踉蹌蹌地磕了四個頭,然後暈暈乎乎地往前邊去了。

冇一會兒,丫鬟們就掌上了燈燭,擺上桌子,端上酒菜,請潘姥姥、楊姑娘、大妗子等人坐下。潘金蓮給眾人遞了酒,大家吃了麪條(過生日吃麪條,古代也興這規矩)。酒喝得差不多了,就把桌子收拾了,月娘吩咐小玉把儀門關了,在炕上放了個小桌子,眾人圍著兩個姑子,中間點著香和蠟燭,準備聽她們說因果。

先是大師父開講,說的是西天第三十二祖下凡投胎,在東土傳佛法的故事,從張員外家多有錢開始講,說張員外家大業大,後來突然醒悟

“錢財都是身外物”,就放棄了家產,去黃梅寺修行。大師父講得繪聲繪色,跟現在的說書人似的,眾人聽得都入了迷。大師父講完一段,王姑子就接著念偈言,一唱一和,配合得還挺默契。

又聽了一會兒,月娘說:“師父們也餓了,先把經卷收起來,吃點東西吧。”

就讓小玉端上四碟素菜、四碟薄脆和蒸酥糕餅,請大妗子、楊姑娘、潘姥姥陪兩位師父吃。大妗子擺擺手:“我們剛吃飽,讓楊姑娘陪師父們吃吧,她老人家吃齋。”

月娘趕緊用小描金碟子,每樣挑了點點心,先遞給兩位師父,再遞給楊姑娘:“您老人家陪師父們吃點。”

楊姑娘推辭道:“我的佛爺,我已經吃飽了。”

又指著一碟點心說:“這碟子裡是燒骨朵吧?姐姐你拿過去,彆不小心吃到嘴裡。”

眾人一聽都笑了,月娘解釋道:“奶奶,這是廟裡送來的素鹹食,不是葷的,您放心吃。”

楊姑娘這纔拿起一塊:“原來是素的,那我就嚐嚐,老眼昏花,差點認錯了。”

正吃著,來興兒媳婦惠香突然走了進來。月娘瞪了她一眼:“你這賊臭肉,來這兒乾什麼?”

惠香嬉皮笑臉地說:“我來聽師父唱曲兒。”

月娘又問:“儀門關著,你從哪兒進來的?”

玉簫在旁邊搭話:“她剛在廚房封火,從後門進來的。”

月娘捂著鼻子:“怪不得你鼻子嘴巴都是黑的,跟個煤球似的,不在廚房好好乾活,跑來聽什麼經!”

惠香吐了吐舌頭,也不敢反駁,就找了個角落坐下了。

眾人陪著兩位師父吃完茶點,把東西收拾乾淨,月娘又剔亮了燈燭,點上香。兩個姑子拿起擊子兒,又開始念起來,接著講張員外在黃梅寺修行的故事

——

白天跪著聽經,晚上打坐參禪,四祖禪師覺得他不是一般人,就收他當徒弟,還給了他三樁寶貝,讓他去濁河邊投胎。講到千金小姐在濁河邊洗衣服,遇到一個僧人借地方住,小姐剛答應,僧人就跳進河裡了。

潘金蓮本來就冇心思聽這些,熬到這會兒,上下眼皮都開始打架,乾脆起身回房睡覺去了。冇過一會兒,李瓶兒房裡的繡春過來叫李瓶兒,說官哥兒醒了,李瓶兒也趕緊回去了。剩下李嬌兒、孟玉樓、潘姥姥、孫雪娥、楊姑娘、大妗子還在聽。

又聽到故事裡說,河裡漂過來一個大桃子,小姐好奇就吃了,結果回家就懷孕了,一懷就是十個月。王姑子放下經卷,唱起了《耍孩兒》,唱完之後,大師父又唸了四句偈言:“五祖一佛性,投胎在腹中,權住十個月,轉凡度眾生。”

唸到這兒,月娘看了看周圍,大姐已經睡著了,大妗子靠在裡間床上也睡著了,楊姑娘打著哈欠,桌上的蠟燭已經燒完兩根了,就問小玉:“現在幾點了?”

小玉說:“已經四更天了,雞都叫了。”

月娘這才讓兩位師父收拾經卷,準備睡覺。楊姑娘去了玉樓房裡睡,鬱大姐去了孫雪娥房裡,月娘讓大師父和李嬌兒睡在一起,王姑子跟自己睡在炕上,還讓小玉燒了一壺茶,喝完才睡。大妗子在裡間床上,跟玉簫睡在一起。

躺下之後,月娘還冇睡意,問王姑子:“後來五祖長大了,怎麼成正果的?”

王姑子就接著講,說小姐懷孕後,爹孃不相信她,把她趕出家門,小姐一路逃生,到了仙人莊才生下五祖,五祖長到六歲,就自己走到濁河邊,取回了三樁寶貝,去黃梅寺找四祖聽法,最後成了正果,還把母親度上了天。王姑子一直講到天亮,月娘聽得連連點頭,越發相信佛法了。

有句詩說得好:“聽法聞經怕無常,紅蓮舌上放毫光。何人留下禪空話?留取尼僧化飯糧!”

其實啊,這些因果故事,說到底不過是尼僧們混飯吃的手段,可月娘這些人,偏偏就願意信,說到底,不過是想在亂世裡求個心安罷了。西門慶氪金敬神,求的是官運亨通、子嗣平安;潘金蓮爭風吃醋,求的是西門慶的一點偏愛;李瓶兒小心翼翼,求的是孩子能健康長大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可最後誰又能得償所願呢?這大概就是《金瓶梅》最真實的地方,冇有神仙保佑,隻有人間的喜怒哀樂,一地雞毛。

親愛的讀者朋友,咱們嘮完這一回,是不是覺得西門慶家的日子,跟咱們現在的生活也有點像?有人忙著搞錢,有人忙著爭寵,有人忙著求平安,可不管怎麼折騰,最後都逃不過柴米油鹽和人情世故。下一回,西門慶家又會發生什麼新鮮事?潘金蓮的醋勁兒會不會更足?官哥兒的身體能不能好起來?咱們下次再接著嘮,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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