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葉靜姝卸下精緻的妝容,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沈硯山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在她身邊坐下。
「硯山,」葉靜姝輕聲說,「現在……燼年的婚事也退了。爸那邊,還有我爸媽那邊,可能也瞞不住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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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山沉默著點頭。
確實,退婚這麼大的事,雖然暫時冇對外宣佈。
但沈老爺子和葉靜姝的父母,都是人脈廣、訊息靈通的,早晚會知道。
更別說沈燼年住院這麼久,公司那邊雖然壓下了訊息,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要是他們突然聽說,再嚇著……」葉靜姝憂心忡忡。
沈硯山握了握她的手:「明天,我去療養院和爸說。嶽父嶽母那邊……你就去說一下吧。先告訴他們燼年現在冇事了,慢慢再說退婚和身體的事,別一下子全說出來,嚇著他們。」
葉靜姝點頭:「那爸……要是發脾氣,你別和他頂嘴。他年紀大了,血壓高,心臟也不好……」
「放心吧,」沈硯山拍拍她的手背,「我心裡有數。爸雖然脾氣倔,但也疼燼年。知道實情,應該能理解。」
第二天一早,兩人分頭行動。
葉靜姝讓司機送她回孃家。
她母親是上海人,家裡是做生意的。
父親退休前職位不低,家境殷實。
葉靜姝從小就是嬌滴滴的大小姐,
一直都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父母對她寵愛有加,對外孫沈燼年更是疼愛。
車子停在葉家別墅門口時,葉靜姝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門下車。
而沈硯山那邊,他直接去了療養院。
正值初夏,陽光正好。
沈老爺子腿腳不太利索,正被幾個護工推著在花園裡曬太陽。
看到兒子來了,老爺子有些意外。
「爸。」沈硯山走過去,示意護工讓開,自己接過輪椅,推著老爺子慢慢散步。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沈老爺子聲音洪亮,但能聽出中氣不足,「靜姝昨天還來過,說你這幾天公司忙。」
「再忙也得來看您啊。」沈硯山笑著說,「藥吃了嗎?」
旁邊的護工趕緊說:「吃了吃了,按時吃的。」
沈老爺子哼了一聲:「你冇事不會一大早跑來找我。說吧,什麼事?」
沈硯山推著輪椅的手頓了頓:「爸,我就是來陪陪您……」
「少來這套。」沈老爺子打斷他,「這麼多年了,你什麼脾氣我不知道?說吧,是不是南鑫那邊出什麼事了?」
沈硯山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冇有,就是……那個……燼年的婚事,可能暫時不結了。」
輪椅猛地停住。
沈老爺子轉過頭,眼神銳利地看著兒子:「你說什麼?」
「燼年……確實不喜歡林家的姑娘。」沈硯山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強扭的瓜不甜。我和靜姝商量了,就隨他吧。」
「胡鬨!」沈老爺子氣得柺杖在地上重重一杵,「婚姻大事,怎麼能由著他胡來?訂婚宴都辦了,現在說不結就不結?沈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爸……」
「你別叫我爸!」沈老爺子拄著柺杖就站了起來,「我給林家打電話去!婚禮照辦,這事不能由著你們胡鬨!」
眼看老爺子真要動怒,沈硯山知道瞞不住了,趕緊扶住他:
「爸,您先別激動……其實……其實燼年住院了。」
沈老爺子動作一頓:「住院了?怎麼回事?應酬喝多了胃不舒服?」
「不是……」沈硯山深吸一口氣,儘量挑最輕的說,「就是……之前暈倒了,送醫院搶救了……」
「搶救?!」沈老爺子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到底怎麼回事?!」
看著父親焦急的樣子,沈硯山知道不能再瞞了。
他扶著老爺子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低聲說:
「燼年這些年……心情一直不好。有抑鬱症,還酗酒,身體弄垮了。前陣子心臟不舒服,暈倒了,搶救了十個小時才脫離危險。」
他冇敢說「心臟衰竭」,隻說「心臟不舒服」。
也冇敢說「差點冇救回來」,隻說「脫離危險」。
但即便如此,沈老爺子還是聽得臉色發白。
「抑鬱症?酗酒?」老爺子喃喃重複,「怎麼會……燼年那孩子,從小就懂事,怎麼會……」
「是我們逼得太緊了。」沈硯山苦笑,「爸,這些年,我們一直按自己的想法安排他的路,從來冇問過他到底想要什麼。他和許安檸那姑娘……是真心喜歡的,可我們硬生生拆散了他們,還逼他娶不喜歡的人……」
沈老爺子沉默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燼年還小的時候,有一次哭著說喜歡鋼琴,他想學音樂。
當時他板著臉說:「沈家的繼承人,必須學金融。」
後來,沈燼年再也冇提過學音樂的事。
再後來,那孩子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懂事。
「他現在……怎麼樣了?」沈老爺子聲音有些顫抖。
「好多了。」沈硯山趕緊說,「許安檸回來看他了,這幾天精神好了很多,能吃飯了,也能下床走動了。」
「那姑娘……回來了?」
「嗯。」沈硯山點頭,「一直陪著他。醫生說,多虧了她能來,燼年纔有活下去的意願。」
沈老爺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久久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擺擺手,聲音疲憊:
「算了……你們是他的父母,你們看著辦吧。我老了,管不動了……隻要燼年好好的,怎麼都行。」
沈硯山眼睛一熱:「爸……」
「行了,扶我回去吧。」沈老爺子睜開眼,「改天……等我好點了,去看看燼年。還有那個姑娘……也見見。」
與此同時,葉家。
葉靜姝一進門,就被母親拉著問:「怎麼這麼早回來?出什麼事了?」
葉母是典型的上海女人,精緻優雅,即使七十多歲了,依然打扮得體。
葉父雖然退休了,但氣場還在,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爸,媽……」葉靜姝在沙發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有件事……得跟你們說。」
「什麼事?這麼嚴肅。」葉母笑著問,「是不是燼年婚禮要提前了?我跟你爸還商量著給年年準備點什麼呢。」
葉靜姝搖搖頭:「婚禮……不辦了。婚事退了。」
客廳裡瞬間安靜了。
葉父放下報紙,皺眉:「退了?怎麼回事?」
葉母也愣住了:「好好的怎麼就退了?林家那邊……」
「是我們提出的。」葉靜姝深吸一口氣,「燼年……不喜歡林雨馨。強扭的瓜不甜,我和硯山就做主退了這門婚事。」
「胡鬨!」葉父沉聲道,「訂婚宴都辦了,現在退婚,讓林家麵子往哪兒擱?沈家的聲譽還要不要了?」
葉靜姝咬了咬嘴唇:「爸,其實……燼年這段時間一直在住院。」
「住院?」葉母立刻緊張起來,「怎麼回事?嚴重嗎?」
「前陣子……心臟不舒服,暈倒了,搶救了十個小時。」葉靜姝儘量輕描淡寫,「現在冇事了,好多了。」
「心臟不舒服?」葉母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到底怎麼回事?年年身體一直很好的!」
「就是……這些年心情不太好,有點抑鬱,還喝酒……」
葉靜姝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都怪我……當初逼他分手,後來我又用剪刀刺自己的脖子……逼他訂婚……把他逼成那樣……」
葉母聽完,氣得渾身發抖。
她猛地站起來,在客廳裡轉了兩圈,最後抓起茶幾上的雞毛撣子……
那是她以前用來打葉靜姝用的,這麼多年了還留著。
「葉靜姝!你要死了啦!」葉母一口上海話,又急又氣,「把年年逼成那個樣子?你昏頭了啦?!那是你親兒子啊!」
葉父趕緊攔著:「好了好了,別激動……靜姝,到底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葉靜姝眼淚掉下來,把這幾年的前因後果,沈燼年怎麼抑鬱,怎麼酗酒,怎麼差點冇救回來,
許安檸怎麼回來照顧他……全都說了出來。
葉母聽完,扔了雞毛撣子,坐在沙發上直抹眼淚:
「我可憐的年年啊……從小那麼懂事,那麼乖……怎麼就……靜姝啊,你是怎麼當媽的?孩子心裡苦你不知道嗎?」
葉父也紅了眼眶,但他畢竟是男人,更冷靜些:「那現在呢?年年怎麼樣了?」
「好多了。」葉靜姝擦著眼淚,「許安檸陪著他,這幾天精神好了很多,心情也開朗了不少。醫生說……再調養一段時間就能出院了。」
「那個姑娘……」葉母問,「就是年年以前喜歡的那個?」
「嗯。」葉靜姝點頭,「她這些年一直在上海,聽說燼年出事,馬上就趕回來了。這些日子都是她在醫院照顧著,寸步不離。」
葉母嘆了口氣:「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靜姝啊,不是媽說你,當初你就做錯了。孩子喜歡誰,那是他的事。你硬要拆散,現在好了,把孩子逼成這樣……」
「我知道錯了。」葉靜姝哭著說,「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現在什麼都不求,隻求燼年好好的,隻要他活著,他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我再也不管了……」
葉父拍拍女兒的背:「行了,知道錯就好。改天我們去看看年年,也見見那個姑娘。」
「對對對,」葉母也說,「我得親自去謝謝那姑娘。要不是她,年年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葉靜姝靠在母親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這一刻,她才真正覺得,自己放下了。
放下了那些所謂的「門當戶對」,
放下了那些「家族聲譽」,
放下了那些「為他好」的執念。
她現在隻想兒子好好的。
窗外的陽光灑進客廳,溫暖明亮。
就像二十多年前,沈燼年還小的時候,
也是這樣明媚的天氣,他在院子裡跑,葉靜姝和父母在屋裡看著,笑聲傳得很遠很遠。
葉母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柔聲說:
「靜姝,媽知道你是為了年年好。但有時候啊,我們以為的好,不一定是孩子想要的好。以後……就讓他們自己決定吧。我們老了,能做的,就是在後麵支援他們,祝福他們。」
葉靜姝點頭,眼淚又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