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一直打到了下午五點。
沈硯山不愧是寶刀未老,幾乎把把都贏。
顧錦川輸得臉都綠了,沈燼年也好不到哪兒去,隻有葉靜姝偶爾能胡一兩把小的。
「沈叔,您這是把我們當提款機了啊?」顧錦川看著又一次推倒的牌,哀嚎道。
沈硯山笑著收錢:「這叫實力。」
他和葉靜姝心裡都清楚,這些年要不是顧錦川、劉爍、方思齊還有耿世傑這幾個孩子明裡暗裡看著沈燼年,以自家兒子那個狀態,能不能挺到今年都難說。
這些年輕人表麵上嘻嘻哈哈,實際上心思細膩得很。
他們用這種方式陪著沈燼年,讓他不至於在抑鬱的深淵裡徹底沉淪。
所以打到後麵,沈硯山和葉靜姝悄悄放了幾次水,讓顧錦川贏了幾把大的。
「胡了!清一色一條龍!」顧錦川興奮地推倒牌,「給錢給錢!」
沈燼年看著手裡的牌,又看看父母的表情,心裡明白了什麼,冇拆穿,隻是笑著掏錢:「行啊錦川,贏這麼大。」
顧錦川數著錢,眼睛都笑彎了:「哈哈哈,這幾個月的利潤有著落了!」
方思齊和劉爍在一旁看著,有點羨慕:「哎喲,早知道我們也玩了,這手氣多好啊。白讓顧錦川撿這麼大便宜」
葉靜姝笑著收拾牌:「改天等燼年出院了,你們都來家裡玩。家裡地方大,想玩到什麼時候都行。阿姨親自下廚給你們做好吃的。」
「真的啊?」劉爍眼睛一亮,「那我可記下了!」
「當然真的。」葉靜姝看向兒子,眼神溫柔,「燼年,等你出院了,帶安檸和朋友們都來家裡吃飯。」
沈燼年點頭:「好。」
沈硯山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對顧錦川說:「我和你阿姨晚上還有個飯局,先走了。錢讓燼年打給你。」
沈燼年正在喝水呢,聽到這話差點嗆到:「不是……爸,我們一起輸的,憑什麼我一個人掏錢啊?」
沈硯山挑眉:「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再說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藏了多少小金庫。」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把沈燼年噎得無話可說。
葉靜姝看著這對父子難得輕鬆地鬥嘴,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以前他們在一起,要麼是爭吵,要麼是沉默,要麼是沈燼年壓抑著情緒敷衍應付。
現在這樣……真好。
她心裡高興,又囑咐了沈燼年幾句:「好好聽醫生的話,按時吃藥吃飯。別總熬夜,注意休息。」
她走到許安檸麵前,輕聲說:「安檸,這些天辛苦你了。別太累著自己,注意身體。」
許安檸點點頭:「阿姨,我不辛苦。您和叔叔也要注意休息。」
「好。」葉靜姝拍了拍她的手,冇再多說什麼,挽著沈硯山離開了病房。
等兩人走後,劉爍和方思齊立刻又坐回麻將桌邊,開始嘩啦啦地洗牌。
「來來來,繼續繼續!」劉爍興奮地說,「剛纔就看你們玩了,手都癢了。」
沈燼年一手搭在許安檸座椅的靠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還玩啊?都五點了,你們不吃飯去?」
「晚點再吃。」方思齊一邊碼牌一邊說,「你們是玩過癮了,我和劉爍都冇玩兩圈就讓位了。不公平,得補回來。」
「就是就是。」劉爍附和道,「沈燼年,你別想跑。」
沈燼年無奈:「不是……我是病人啊,飯點了我要吃飯……」
「哎喲,你以前一天不吃都冇事,餓一頓就餓一頓吧。」顧錦川現在贏了錢,心情大好,「來來來,趕緊的。」
劉爍還哼起了小曲,調子跑得十萬八千裡:「憂鬱是一種病~讓人感覺不到餓……」
沈燼年被氣笑了:「你們這是來探病的,還是來氣我的?」
「哪能啊,」方思齊一邊碼牌一邊笑,「你現在這精神頭,我看都能出院了。」
許安檸看著他們鬨騰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她站起身,去給他們每人拿了一瓶礦泉水:「先喝點水吧。玩牌可以,但不能不吃飯。」
然後她拿出手機,點開附近一家不錯的餐廳的外賣app。
她知道每個人的口味……顧錦川愛吃辣,劉爍喜歡重口味,方思齊飲食比較健康,沈燼年現在隻能吃清淡的。
她點了幾樣家常菜:水煮魚、清蒸魚、水煮肉片、宮保雞丁、辣子雞、清炒時蔬、蒸蛋羹……還有幾份米飯。
又特別給沈燼年點了一份山藥排骨湯。
下單後,她打開葉靜姝帶來的保溫桶,裡麵是溫熱的蟲草花雞湯。
「燼年,你先喝點湯。」她把湯倒進小碗裡,遞給他。
沈燼年接過碗,小口喝著。
湯很鮮,溫度剛好,喝下去胃裡暖暖的。
「好喝嗎?」許安檸問。
「嗯。」沈燼年點頭,「你也喝點。」
「我待會兒跟大家一起吃。」許安檸說。
麻將又打了幾圈,外賣送到了。
許安檸去門口取餐,回來時提了滿滿兩大袋。
「吃飯啦!」她一邊拆包裝一邊喊。
劉爍第一個衝過來:「哇,水煮肉片!檸檸你太懂我了!」
顧錦川和方思齊也放下牌,圍了過來。
許安檸把菜一一擺開,辣的放一邊,清淡的放一邊,又給大家把飯打開。
「燼年,你吃清淡的這些。」她把番茄炒蛋和清炒時蔬推到他麵前,「你的胃得慢慢養,不能吃重油重鹽的。」
沈燼年看著紅彤彤的水煮肉片,嚥了咽口水:「我就吃一小口……」
「不行。」許安檸態度堅決,「等你好了,你想吃多少我都陪你吃。」
顧錦川夾了塊肉片,故意在沈燼年麵前晃了晃:「真香啊……某人吃不到,嘖嘖。」
沈燼年瞪他:「你等著,等我好了,我吃火鍋不帶你去。」
「別啊!」顧錦川立刻慫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你們多吃點。」許安檸笑著招呼顧錦川他們,「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經常往醫院跑。」
「這話說的,」劉爍夾了一大筷子水煮魚,「我們和燼年什麼關係?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生病我們能不來嗎?」
方思齊也說:「就是。不過說真的,安檸,這段時間最辛苦的是你。我們都看得出來,燼年能好這麼快,多虧了你。」
許安檸搖頭:「是他自己堅強。我……我隻是陪著他而已。」
沈燼年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如果冇有許安檸,他真的撐不過去。
他們吃著簡單的家常菜,聊著天,開著玩笑。
病房裡充滿了煙火氣,完全不像一個病人的房間,倒像是一群好朋友的聚會。
顧錦川說起他工作室最近接的一個大項目,
劉爍吐槽酒吧裡遇到的奇葩客人,
方思齊分享最近看的醫學論文,
許安檸也說了一些上海公司的事。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吃飯,病房裡充滿了食物的香氣和歡聲笑語。
吃完飯,許安檸收拾碗筷,劉爍和方思齊把麻將桌收起來,顧錦川則拉著沈燼年聊天。
「說真的,燼年,」顧錦川收起玩笑的表情,「看到你現在這樣,我們才真的放心了。」
沈燼年笑了笑:「讓你們擔心了。」
「廢話。」顧錦川捶了他一下,「你都不知道前陣子你那個樣子,多嚇人。我們幾個私下都商量好了,你要是真出什麼事,我們就輪流守著你,24小時不間斷。」
沈燼年心裡一暖:「謝謝。」
「謝什麼謝。」顧錦川說,「兄弟之間,不說這個。不過……你得答應我們,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能再那樣了。你得好好活著,為了安檸,也為了我們這些兄弟。」
沈燼年點頭:「我答應你。」
許安檸收拾好回來,聽到他們的對話,眼睛又有點紅。
她走到沈燼年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劉爍看了看時間:「行了,我們也該撤了。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方思齊也說:「燼年,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來。」
「明天別來了。」沈燼年開玩笑,「你們一來,我就休息不好。」
「嘿,你這人!」劉爍作勢要打他,「我們還偏要來了!」
顧錦川笑著把兩人拉走:「走了走了,讓病人好好休息。」
「我們明天再來啊!」劉爍臨走前還不忘說,「我明天帶副撲克來,咱們鬥地主!」
等他們離開後,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許安檸扶著沈燼年躺下,給他蓋好被子:「累了吧?睡會兒。」
沈燼年卻拉住她的手:「檸檸,陪我躺一會兒。」
病床不大,但躺兩個人還是可以的。
許安檸小心地躺在他身邊,側身麵對他。
沈燼年伸出手臂,讓她枕著,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燼年,」許安檸的聲音很輕,「等你好起來,我們……我們要一個孩子,好不好?」
沈燼年愣住了:「你……你說什麼?」
「我說,」許安檸認真地看著他,「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再要一個孩子。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他,一定會把他生下來,一定會讓他健康快樂地長大。」
沈燼年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緊緊抱住許安檸,聲音顫抖:「好……好……我們再要一個孩子。這一次,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們。」
許安檸也紅了眼睛,她親了親他的下巴。
「那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治病,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要健健康康的,才能當爸爸。」
「我答應你。」沈燼年點頭,「我一定好好治病,好好活著,當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沈燼年很快就睡著了,許安檸看著他安穩的睡顏,輕輕抽出手,走到窗邊。
窗外,北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海。
她拿出手機,給李峰發了條訊息:「峰哥,我想把工作重心慢慢移回北京。上海那邊,可能需要你多費心了。」
李峰很快回覆:「早就猜到了。放心吧,上海這邊有我。你好好照顧沈燼年,也照顧好自己。」
許安檸回覆:「謝謝。」
然後她又給夏媛發了訊息:「媛媛,我決定留在北京了。」
夏媛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真的啊?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和沈燼年分不開的。」
「嗯。」許安檸輕聲說,「分不開了。這輩子,都不會再分開了。」
掛斷電話,她走回床邊,看著沈燼年沉睡的臉,輕聲說:
「沈燼年,我這輩子真的離不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