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安檸還趴在床邊睡著,一隻手還握著沈燼年的手。
她睡得很沉,眼角還掛著昨晚殘留的淚痕。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葉靜姝帶著保姆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身優雅的香奈兒套裝裙,化了精緻的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看起來依然是那個雍容華貴的沈太太。
隻是眼下的烏青和眼角的細紋,還是泄露了她的疲憊。
看到趴在床邊睡著的許安檸,葉靜姝愣了一下。
保姆想上前叫醒她,被葉靜姝輕輕攔住了。
她走到衣架旁,拿下沈燼年的那件灰色開衫外套,輕輕披在許安檸身上。
動作很輕,但許安檸還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葉靜姝時,整個人瞬間清醒,趕緊站起身:
「阿姨……我……」
「冇事,你繼續睡吧。」葉靜姝的聲音很輕,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昨天辛苦你了。」
許安檸搖搖頭:「不辛苦。」
葉靜姝示意保姆把帶來的補湯和粥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看了床上的兒子一眼……
沈燼年還在睡,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穩。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出了病房。
在病房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許安檸正小心地給沈燼年掖被角,動作很溫柔。
葉靜姝心裡五味雜陳,但最終,她什麼也冇說,輕輕關上了門。
南鑫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沈硯山正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報表,眉頭緊鎖。
沈燼年住院這段時間,公司的大小事務都落在他一個人肩上。
董事會那邊已經有人開始蠢蠢欲動,幾個項目也因為他分心而進展緩慢。
更讓他心煩的是,沈林兩家的婚禮還在籌備,請柬已經開始印了,酒店也快定下來了……
可兒子現在這個狀態,別說結婚,能出院就不錯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葉靜姝走了進來。
沈硯山抬頭看了她一眼,對秘書揮揮手:「出去吧,把門關上。」
秘書識趣地離開,輕輕帶上門。
沈硯山起身給妻子倒了杯溫水:「醫院那邊怎麼樣了?」
「燼年還在睡著,不過氣色好了一些。」葉靜姝接過水杯,卻冇有喝,隻是握著,「許安檸……守了他一夜。」
沈硯山沉默了幾秒:「她……怎麼說?」
「她什麼都冇說,隻是陪著燼年。」葉靜姝的聲音有些哽咽,「硯山,我今早看著兒子睡著的樣子,看著許安檸守著他的樣子……我突然就想通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丈夫:「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沈硯山知道她在說什麼。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聲音疲憊:
「靜姝,婚禮已經開始籌備了。林家那邊……」
「林家那邊我去說!」葉靜姝猛地站起來,「硯山,我們可就這麼一個兒子啊!再逼下去……我……我們真的會失去這個兒子的啊!」
沈硯山雙手撐在額頭上,心裡天人交戰。
一邊是和林家的聯姻,是兩家未來幾十年的利益捆綁,是董事會那些老狐狸的虎視眈眈……
一邊是兒子奄奄一息躺在醫院裡,是妻子紅腫的眼睛……
「靜姝,」他的聲音沙啞,「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拚了這麼多年,不都是為了他嗎?我也心疼他,可是事到如今……沈林兩家聯姻的事人儘皆知,我怎麼和林家開口?難道要讓林昌平拿這件事做文章,趁火打劫嗎?」
葉靜姝走到他麵前,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我去說。我不管了,我什麼都不管了,我隻要我兒子活著。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這些有什麼用?」
「硯山……燼年要是出事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沈硯山猛地站起身,幾步上前攔住她。
葉靜姝以為丈夫還要阻攔,正要發火,卻聽到他說:
「我和你一起去。」
葉靜姝愣住了。
她的丈夫沈硯山,這輩子什麼時候低過頭?
尤其是在生意場上,在競爭對手麵前,他永遠都是那個運籌帷幄、從容不迫的沈董。
可現在,為了兒子,他說「我和你一起去」。
葉靜姝的眼圈又紅了。
她搖搖頭:「我去。你是沈硯山,你不能低頭……不能。哪怕這件事的過錯方是我們沈家,哪怕是為了我們的兒子,你也不能向別人低頭。我去。」
沈硯山看著妻子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經下定決心。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隻說了一個字:「好。」
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別讓自己受委屈。你擺不平……我親自去。」
葉靜姝點點頭,拿起包,轉身離開。
葉靜姝到林家的時候,林家人都在。
林母以為她是來商量婚禮細節的,興沖沖地拿出幾家頂級酒店的圖冊讓她選:
「親家,你看這家怎麼樣?頤和安縵,中式庭院,環境特別好。還有這家寶格麗,西式婚禮也氣派……」
葉靜姝輕輕推開圖冊,冇有看,隻是看著坐在對麵的林雨馨。
「雨馨啊,」她的聲音很溫柔,「你是個好孩子,阿姨知道你心裡喜歡燼年……我和你叔叔也都很喜歡你,但是……」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你和燼年,冇緣分。」
客廳裡瞬間安靜了。
林父林母都愣住了,林雨馨也睜大了眼睛。
「親家,你這是什麼意思?」林父的臉色沉下來。
「這門婚事……退了。」葉靜姝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兩個孩子不合適。」
「退了?!」林母驚呼,「婚事怎麼能說退就退?訂婚宴辦了,婚禮也在籌備了,現在退婚,別人怎麼看我們林家?還有,我家雨馨等了你兒子那麼多年,說退就退?」
林父也怒了:「沈太太,這事你得說清楚!我們林家雖然比不上你們沈家,但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葉靜姝看著他們,眼神平靜:「這事怪我和硯山……當初違背了孩子的意願,強行定了這門親。現在想想,婚姻不能強求,強扭的瓜不甜。」
林雨馨回過神來,輕聲問:「阿姨,是不是燼年出什麼事了?」
葉靜姝心裡一緊,但麵上依然平靜:「什麼事也冇出。就是……當媽的,看著兒子每天鬱鬱寡歡的,心裡難受。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隻想讓他開心。」
她不可能說出沈燼年住院的事。
林家現在隻是不滿退婚,但是她和沈硯山還能壓得住。
如果讓他們知道沈燼年病重,說不定會趁機要挾,或者拖著婚事不放,
要是他們在沈燼年住院,沈硯山一個人忙不過來的時候,打著「沈家親家」的名頭做些什麼……
「可是這婚事怎麼能說退就退?」林母的聲音尖銳起來,「雨馨已經是你們家未過門的媳婦了,現在退婚,她以後還怎麼嫁人?」
葉靜姝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林父麵前:
「星河灣那套房子,裝修好以後,我會過戶到雨馨名下。作為補償。」
她又看向林雨馨,眼神裡帶著真誠的歉意:
「我和你沈叔叔,也會儘力彌補你,把你當乾女兒看待。將來你結婚的時候,我們也會給一份豐厚的嫁妝。真的是……對不住了。」
說完,葉靜姝站起身,對著林家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客廳裡徹底安靜了。
林家夫妻都愣住了。
葉靜姝是什麼人?
是京城多少富太太羨慕的對象。
葉家的獨生女,父母恩愛,從小被千嬌百寵長大,自己也是國內的知名畫家。
嫁的丈夫沈硯山家世好,長相英俊,潔身自好,這麼多年冇有任何花邊新聞,對她更是百般疼愛。
公公婆婆都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寵著。
兒子沈燼年更是天之驕子,從小就優秀,長大還孝順……
這樣一個人,這樣驕傲的一個人,現在對著他們,深深地鞠躬道歉。
林家夫妻對視一眼,心裡的火氣突然就發不出來了。
要是鬨得太難看,葉靜姝真受了什麼委屈,沈硯山那個人從來就不守規矩,到時候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葉家那邊也不會坐視不理。
還有沈老爺子,雖然現在人在療養院養身體,要是知道兒媳婦受了委屈,肯定也冇什麼好臉……
到時候,林家有理都說不清。
還不如要點實實在在的補償,把這事揭過算了。
林父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罷了……既然兩個孩子冇緣分,強求也冇用。」
林母還想說什麼,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了。
林雨馨站起身,走到葉靜姝麵前,扶著她直起身:
「阿姨,您別這樣……我……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著得體:
「婚事……就退了吧。那些補償……我也不需要。星河灣的房子您留著,將來給燼年和他真正喜歡的人吧。」
葉靜姝看著眼前這個懂事的女孩,心裡更加愧疚:
「雨馨,對不起……我們沈家真的對不住你……」
「冇關係。」林雨馨搖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阿姨,您告訴燼年……我祝他幸福。」
葉靜姝的眼圈也紅了。
她握了握林雨馨的手,冇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林家。
走出別墅時,林雨馨追了出來:
「阿姨!」
葉靜姝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燼年他……」林雨馨猶豫了一下,「他真的冇事嗎?」
葉靜姝沉默了幾秒,最終隻說:「他很好,就是心情不太好。雨馨啊,真的對不住了……」
說完,她坐進車裡,讓司機開車離開。
車窗外,林雨馨還站在別墅門口,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葉靜姝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突然覺得很累。
但心裡,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婚事退了。
這次,她做了正確的選擇。
冇有再繼續錯下去。
手機震動,是沈硯山發來的訊息:「怎麼樣了?」
葉靜姝回覆:「解決了。林家同意了。」
很快,沈硯山回:「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晚上我去醫院看看燼年。」
葉靜姝看著那條訊息,突然笑了。
她想,她要去告訴兒子這個好訊息。
告訴他,媽媽再也不逼他了。
告訴他,隻要他好好活著,好好治病,爸爸媽媽再也不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