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沈燼年走進浴室,熱水沖刷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換了件黑色高領毛衣,仔細遮住頸間的吻痕和抓痕……
不是怕林雨馨看見,而是不願讓許安檸因為這些痕跡揹負第三者的罵名。
外麵搭一件英倫風的灰色羊絨風衣,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依然矜貴挺拔,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沉重的決絕。
許安檸走過來,拿起梳子替他整理頭髮,手指溫柔地梳理著,最後弄成她最喜歡的、額前有幾縷碎髮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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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看。」她輕聲說,眼眶微紅。
沈燼年轉身握住她的手:「檸檸,等我回來。」
「嗯。」她點頭,努力擠出笑容。
換好鞋以後,他又忍不住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我會儘力一試。你答應我……不要再偷偷跑掉,等我回來。無論結果怎麼樣,等我回來再說,好不好?」
許安檸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好,我在家等你。」
她抬起頭,親了親他的下巴:「即便……即便無法改變,你也努力過了。我不怪你。」
這個吻很輕,卻讓沈燼年的心狠狠一抽。
他收緊手臂,抱了她很久,才終於鬆開,轉身出門。
三裡屯,咖啡館。
林雨馨三點半就到了。
她選了靠窗的位置,點了兩杯美式……沈燼年隻喝這個。
窗外行人匆匆,北京一月的寒風捲起枯葉,冷得刺骨。
她穿著藍色呢子外套配白色長裙,妝容精緻得體。
等沈燼年的這五年,她學會了很多……如何優雅,如何得體,如何做一個配得上沈家繼承人的未婚妻。
四點二十分,咖啡館的門被推開,寒風裹挾著沈燼年走進來。
林雨馨立刻站起身,臉上揚起溫柔的笑容迎上去。
「燼年,你來了。」她伸出手,想碰碰他冰涼的手。
沈燼年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越過她走向座位:「坐吧。」
林雨馨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跟著他坐下。
但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甜香型的,有點像迪奧的花漾甜心。
絕不是沈燼年會用的香水味道。
她的心沉了沉,麵上卻依然掛著得體的微笑:「這麼急找我出來,什麼事?」
沈燼年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
窗外光線在他臉上投下陰影,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冷峻。
「雨馨,」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很抱歉。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我必須要說……我不能和你結婚。我要退婚。」
林雨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加溫柔:「為什麼?是叔叔阿姨那邊……」
「和我爸媽冇關係。」沈燼年打斷她,「是我想退婚。」
「可是我們已經訂婚了。」林雨馨的聲音依然輕柔,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家裡也在商量婚期,籌備婚禮了。請柬的設計稿都發給我看了……」
「我知道。」沈燼年垂下眼簾,「我知道這個決定會讓兩家顏麵儘失,也會讓你難堪。但我心裡……一直有一個人。我愛她,如果我心裡裝著她卻和你結婚,這對你不公平。」
林雨馨端起咖啡,手指微微發抖:「是……是之前出軌鬨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前女友嗎?」
「是她。」沈燼年抬起眼,眼神裡是她從未見過的堅定,「但她冇有背叛我。五年前的事是誤會。」
「那又怎麼樣?」林雨馨終於有些失控,聲音提高了些,「難道就因為她冇有背叛你,你就要退婚去彌補她嗎?沈燼年,我們訂婚快一年了!這一年你對我愛答不理,我都冇說什麼,因為我以為你隻是工作忙,以為你隻是需要時間……你現在告訴我,你要為了一個五年前就已經分手的前女友和我退婚?」
沈燼年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裡湧起愧疚,但語氣依然堅定:「不是因為她冇有背叛我。而是這五年我從未放下過她。我在國外那些年,與其說是散心、拓展業務,不如說是逃離。逃離對她的思念,逃離冇有她的生活。」
「可是你們已經過去了啊!」林雨馨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立刻抬手擦掉,「五年了,她可能早就有了新生活,你為什麼還要……」
「她回來了。」沈燼年輕聲說,「而且,我們依然相愛。」
「依然相愛」四個字,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林雨馨心裡。
沈燼年繼續說:「你完全可以去找一個真正喜歡的人,我會儘可能的補償你」
林雨馨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等了五年,默默喜歡了更久的男人。
她記得第一次在聚會上見到他時,他穿著黑色西裝,神情疏離,卻讓她一見傾心。
記得訂婚那天,他禮數週全卻笑得敷衍,他的手指冰涼,眼神平靜無波。
記得這五年裡,她一次次主動聯繫他,他卻總是用工作推脫……
原來,他不是不懂愛,隻是不愛她。
「沈燼年,」林雨馨的聲音顫抖著,「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你呢?」
沈燼年愣住了。
「不然你以為,」她擦掉眼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我憑什麼等你這麼多年?憑什麼要受你冷臉?我林雨馨如果要嫁,北京城裡多的是想娶我的人。我選擇你,是因為我喜歡你。」
這句話讓沈燼年沉默了。
他從未想過林雨馨會喜歡他。
他一直以為,這場聯姻隻是兩個家族的利益結合,她和他一樣,都是被安排的棋子。
「對不起。」他隻能重複這三個字。
「冇關係。」林雨馨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我們可以先結婚。我可以等你收心,等你放下她。我們可以慢慢培養感情……沈燼年,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不好?」
她看著他的眼睛裡,有期待,有卑微,有五年等待積攢的全部勇氣。
但沈燼年隻是搖了搖頭,聲音輕卻堅定:「抱歉。」
林雨馨的眼淚再次湧上來:「為什麼?她就那麼好?那麼值得你喜歡?」
「這和她好不好冇關係。」沈燼年說,「我愛她,不是因為她是什麼樣的人,而是因為她是她。」
「那如果冇有她呢?」林雨馨追問,「如果她從來冇有出現在你的生命裡,你會愛我嗎?」
沈燼年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漸暗,路燈一盞盞亮起。
咖啡館裡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和此刻沉重的氛圍格格不入。
「不會。」他終於開口,誠實得殘忍,「我愛她,並不是因為我需要愛情,或者想要感受愛情。」
「我的生命中本不會有愛情,是因為她的出現,她帶來了愛情。我的生命中纔有了我想要留住的……屬於我和她的愛情。」
「如果冇有她,我可能不知道什麼是愛情,或者愛一個人是什麼樣的。」
林雨馨冇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白,這麼……浪漫。
浪漫到讓她心痛。
「那如果,」她的聲音輕得像要飄走,「她從來冇有出現在你的生命裡,那是不是你就會聽從家裡的安排,和我結婚,生孩子……好好過日子?」
沈燼年喝了一口麵前的咖啡,苦澀在舌尖蔓延。
「也許是吧。」他放下杯子,「如果冇有她,無論我家裡讓我娶你,還是娶李舒怡,或者任何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我都會娶。會結婚生子,當一個好丈夫,好爸爸,完成家族的責任,過那種……看起來完美的人生。」
「所以,」林雨馨苦笑,「是我出現得太晚了。」
沈燼年看著她,「是我們相遇太晚。在遇見你之前,我的心已經被她填滿了,容不下其他任何人。抱歉,雨馨。」
林雨馨擦乾眼淚,拿起包站起身。
她的動作依然優雅,隻是背影看起來有些搖晃。
「對不起,」她說,「我幫不了你這個忙。退婚的事,需要雙方父母同意。如果你想退,讓叔叔阿姨提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冇有回頭。
沈燼年坐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咖啡館門口,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他終於說出來了。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他誠實麵對了自己,還有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買單離開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積雪。沈燼年拉高衣領,走向停車場。
坐進車裡,他冇有立刻啟動。
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腦海裡飛速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林雨馨說得對,退婚需要雙方父母同意。
而以他對父母的瞭解,他們絕不會同意。
但這一次,他不想再妥協了。
五年前,他因為年輕、因為不夠強大,失去了許安檸。
五年後,他三十二歲,是南鑫集團副董事長,有能力也有底氣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哪怕代價是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啟動車子,方向盤一轉,朝南鑼鼓巷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