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燼年醒來時,懷裡的人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溫柔的輪廓。
五年了,沈燼年第一次在清晨醒來時,身邊有人。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拉好被子,「冷不冷?」
許安檸搖搖頭,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不冷,你身上很暖和。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笑意,「你昨晚抱我抱得特別緊。」
沈燼年也笑了,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
然後他翻身起來,撐在她上方,在她脖子上輕輕吸吮,留下一個淡淡的紅痕。
「小壞蛋,」他把她抱進懷裡,手指輕輕撫過那個吻痕,「現在告訴我……五年前你和李峰演戲給我看的時候,脖子上的吻痕怎麼來的?」
許安檸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沈燼年怕她冷著,乾脆躺下來,讓她趴在自己胸膛上,把被子蓋好。
她的手在他胸口無意識地畫著圈,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是用硬幣刮的……颳了好幾次才弄出那個效果。」
沈燼年挑眉,親了親她的鎖骨:「那他為什麼說……知道你左胸的痣?」
許安檸臉紅了,手指戳了戳他:「是我告訴他的啊……不然怎麼騙到你?」
沈燼年忍不住笑出聲,又親了親她:「小壞蛋,太壞了……騙了我五年,讓我氣了五年。」
許安檸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溫柔又心疼:「那你胸口這個傷疤,怎麼弄的?」
沈燼年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那道淺淺的疤痕,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有一次喝多了,砸碎了幾個酒瓶。後來摔了一跤,剛好摔在玻璃碎片上了。」
許安檸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道疤,眼圈又紅了:「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沈燼年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別擔心。」
他看了看時間,問:「餓不餓?」
許安檸輕輕點頭。
沈燼年這才起床,撿起地上的衣服褲子穿上。
他又回到床邊,俯身親了親她:「等著,我給你煮麵。」
「好。」許安檸乖巧地應道。
沈燼年走出臥室後,許安檸也坐起來。
身上有些痠疼,她掀開被子,赤腳走到衣櫃前,打開……裡麵整整齊齊地掛著他的衣服,西裝、襯衫、家居服,分類清晰。
她拿出一套他的灰色家居服穿上,袖子長了一大截,褲腿也拖在地上。
她捲起袖口和褲腳,又找出他的拖鞋穿上,這才走出臥室。
廚房裡,沈燼年正在煮麵。
他已經換了衣服,穿著白襯衫和黑色西褲。
他的背影挺拔如初,隻是比五年前更瘦了些。
許安檸走過去,從他背後輕輕抱住他,臉貼在他背上。
沈燼年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攪拌鍋裡的麵條。
「燼年……」她的聲音悶在他背上,「如果不行,就算了吧。」
沈燼年關掉火,想轉身,卻被她緊緊抱著。
「燼年,你聽我說。」許安檸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知道你願意為我放棄一切,我也願意……可是,你還有父母,有爺爺。你是你父母唯一的希望,沈爺爺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我不能那麼自私。不能讓你為了愛情,失去親情。不能……燼年,我不後悔愛上你,我唯一後悔的就是五年前離開你……但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因為愛你,所以捨不得看你為難,捨不得看你失去重要的一切。」
沈燼年站在原地,背對著她,眼眶紅了。
她說的這些,他怎麼會不懂?
他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肩上扛著整個家族的責任和期望。
林家的聯姻不隻是婚姻,更是兩個家族利益的深度捆綁。
退婚的後果,不隻是失去一門婚事,更可能是失去董事會的信任,失去多年的合作夥伴,甚至……失去父母最後的包容。
五年前,他可以為愛不顧一切,因為那時他還年輕,還相信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可五年後的今天,他已經三十二歲了。
看過了太多的現實,經歷了太多的無奈,他知道有些事,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解決的。
他慢慢轉過身,把許安檸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好,」他的聲音沙啞,「我就努力最後一次……如果……如果真的不行……」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疼得厲害。
許安檸在他懷裡抬起頭,紅著眼睛看他:「我們……依然相愛,隻是不能在一起。」
她說出了他不敢說的話。
沈燼年閉上眼睛,眼淚滑落。
「傻瓜……」他低聲說。
許安檸踮起腳,親了親他的眼睛:「我餓了。」
沈燼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復情緒:「好,馬上就能吃了。」
他把麵盛出來,兩碗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麪,熱氣騰騰。
許安檸要幫忙端,他不讓:「坐著等就好。」
吃完麪,沈燼年拿出那份合同,在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把筆遞給許安檸。
許安檸看著合同上他龍飛鳳舞的簽名,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份合同,是他們重逢的契機,也是……也許是他們最後的交集。
她接過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燼年打電話給陳夢:「來錦繡園拿份合同。」
不到半小時,門鈴響了。
沈燼年去開門,陳夢站在門外,恭敬地說:「沈總。」
「進來吧。」沈燼年側身讓她進來。
陳夢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睡著的人……雖然那人穿著寬大的男士睡衣,
臉埋在抱枕裡看不清楚,但陳夢還是認出了那不是林雨馨。
更讓她心驚的是,沈燼年脖子上有幾道明顯的紅色抓痕,
襯衫釦子也冇有完全扣好,鎖骨處隱約可見另一個吻痕。
陳夢心裡驚呼,天哪,這是吃到了什麼驚天大瓜……
但她麵上不動聲色,接過沈燼年遞過來的合同,快速翻到最後一頁……沈燼年和許安檸的簽名赫然在目。
許安檸?
陳夢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不是五年前那個給沈總戴綠帽子的女孩?
不過怎麼又躺沈總家裡了?
還穿著沈總的睡衣。
現在看來……事情冇那麼簡單。
「沈總,那我先回公司了。」陳夢收起合同,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嗯。」沈燼年點點頭,「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明白。」陳夢轉身離開,關上門的時候,最後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個熟睡的身影。
門外,陳夢靠在電梯裡,心怦怦直跳。
她拿出手機,想跟閨蜜八卦這個驚天大新聞,但想到沈燼年冰冷的眼神,最終還是刪掉了打好的文字。
算了,保命要緊。
客廳裡,沈燼年走回沙發邊,蹲下身看著許安檸的睡顏。
她睡得不太安穩,眉頭微皺,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他輕輕撫平她的眉頭,低聲說:「檸檸,對不起……這一次,我可能還是會讓你失望。」
他知道,退婚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他還是想試試。
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陽台,看著窗外北京陰沉的天空,拿出手機,撥通了林雨馨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林雨馨溫柔的聲音:「燼年?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
沈燼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雨馨,我們見一麵吧。我有話想跟你說。」
電話那頭的林雨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聲音頓了頓:「好。什麼時候?在哪裡?」
「今天下午,我在常去的咖啡廳等你。」沈燼年說,「四點。」
「好。」林雨馨輕聲應道,「我會準時到。」
掛斷電話,沈燼年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傷害一個無辜的女孩。
他知道,退婚的決定,會引發一場軒然大波。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這麼做,他會後悔一輩子。
客廳裡,許安檸翻了個身,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突然驚醒。
她坐起身,看著陽台上的沈燼年,輕聲問:「燼年?」
沈燼年轉過身,對她笑了笑:「醒了?」
「嗯。」許安檸揉了揉眼睛,「你站在那裡乾什麼?不冷嗎?」
「不冷。」沈燼年走回客廳,在她身邊坐下,把她摟進懷裡,「檸檸,下午我要出去一趟。」
許安檸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去談退婚的事?」
「嗯。」沈燼年點頭,「有些事,必須當麵說清楚。」
許安檸靠在他懷裡,冇有說話。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知道接下來要麵對什麼。
但她冇有阻止,也冇有勸他放棄。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們的選擇。
無論結果如何,這一次,他們至少努力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