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2年1月1日,北京。
新年的第一天,北京冷得刺骨。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街上行人寥寥,都縮著脖子匆匆趕路。
沈燼年習慣了用工作麻痹自己。
南鑫集團副董事長的職務讓他每天有開不完的會、簽不完的檔案、見不完的人。
隻有在忙碌的時候,他才感覺自己是活著的。
偶爾,他會去顧錦川家看看奧利奧。
小狗已經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活潑,但看到他時還是會興奮地搖尾巴,撲到他腿上。
沈燼年會蹲下來抱抱它,揉揉它的頭,然後離開。
和顧錦川、劉爍、方思齊、耿世傑幾個兄弟的聚會也成了慣例。
每週一次,在劉爍的酒吧或者某傢俬房菜館。
林雨馨的電話他很少接,微信也總是很久纔回。
實在躲不過去的家庭聚餐,他會陪她吃頓飯,但總是吃到一半就說公司有事,匆匆離開。
他以為生活就會這樣繼續下去……平淡,麻木,冇有期待,也冇有波瀾。
直到那個項目會議。
同一天,北京國貿大廈。
李峰和夏媛因為一個重要的項目來了北京。
小湯圓又被扔給了許安檸……這次夏媛是真的有點不好意思了:「安檸,這趟必須我們倆一起去,對方要求創始人親自對接……」
許安檸笑著抱過小湯圓:「去吧去吧,正好我帶她去迪士尼玩玩。你們好好工作,爭取拿下這個項目。」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項目的甲方,是南鑫集團。
更不知道的是,沈燼年也會在。
會議室裡。
沈燼年被助理簇擁著走進來,步伐沉穩有力。
他脫掉黑色羊絨風衣遞給身後的陳夢,裡麵是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
頭髮梳了三七分,露出飽滿的額頭,隻有幾縷碎髮不經意地垂落。
左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而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依然安靜地戴在那裡。
很多人以為那是他的訂婚戒指,其實不是。
和林雨馨訂婚以前,他說「戒指等結婚再買吧」,然後就把這個話題帶過了。
林雨馨雖然失望,但也冇多說什麼。
沈燼年落座,抬眼掃過會議室。
幾家競標公司的代表都已經到了,他麵無表情地翻開項目資料。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某個方向。
李峰,還有……夏媛?
沈燼年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的第一反應是:李峰帶著夏媛來談項目,那許安檸呢?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她最好的閨蜜一起出差?
但下一秒,他看到夏媛自然地挽著李峰的手臂,兩人低頭耳語,李峰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那個動作太親昵了,親昵到不像普通同事。
沈燼年的腦子「轟」的一聲。
難道……李峰不僅出軌,出軌對象還是許安檸最好的閨蜜?
而許安檸還被矇在鼓裏,甚至可能還在家帶孩子等丈夫回家?
憤怒和心疼像兩股岩漿在胸腔裡翻湧。他幾乎要站起來,當場質問李峰。
但理智壓住了衝動。
他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會議開始,幾家公司的提案輪流進行。
輪到峰華GG時,李峰和夏媛配合默契,方案做得確實出色。
沈燼年麵無表情地聽完,然後在最終決策時,點了峰華GG的名。
「就他們吧。」他的聲音很平靜,「方案最符合南鑫的需求。」
會議室裡響起掌聲,李峰和夏媛對視一眼,眼裡都有驚喜。
隻有沈燼年自己知道,他選擇峰華,不是因為方案有多好,而是因為……他想用這種方式,間接地幫許安檸一把。
如果李峰真的出軌了,那至少,讓許安檸在經濟上不會太艱難。
會議結束,衛生間裡。
李峰去洗手的時候,從鏡子裡看到沈燼年走進來。
他還來不及打招呼,就被沈燼年一把拽住衣領,狠狠一拳砸在臉上。
「操!」李峰猝不及防,踉蹌著撞在洗手檯上。
沈燼年眼睛通紅,抓著他的衣領把他按在牆上:「你這樣對得起檸檸嗎?對得起她辛苦給你生孩子嗎?」
李峰被他打得頭暈目眩,聽到這話更是懵了:「你……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沈燼年氣得聲音都在抖,「你和夏媛,什麼時候搞在一起的?檸檸知道嗎?她那麼信任夏媛,你知不知道這對她是多大的傷害?」
李峰張了張嘴,想解釋,但沈燼年根本冇給他機會。
「她為了你,一個人跑去上海,一個人打掉孩子,一個人重新開始……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沈燼年的手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心疼許安檸,「李峰,你他媽還是人嗎?」
衛生間的門就在這時被推開,夏媛衝了進來。
她看到李峰嘴角的血和腫起的臉,驚呼一聲,一把推開沈燼年。
「你乾什麼!」夏媛擋在李峰麵前,憤怒地瞪著沈燼年。
然後她轉過身,心疼地檢視李峰的傷:「老公,你冇事吧?疼不疼?」
沈燼年看著這一幕,氣笑了。
但笑過之後,是更深的心疼……為許安檸。
「你們是真不要臉啊?」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個出軌自己老婆閨蜜的丈夫,一個插足閨蜜婚姻的小三,還敢這麼光明正大?」
夏媛愣住了,轉頭看向李峰。
李峰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沈燼年,突然明白了什麼。
「沈燼年,」他深吸一口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單獨談談。」
沈燼年冷冷地看著他:「談什麼?談你怎麼腳踏兩條船?談你怎麼欺騙檸檸?」
「談許安檸。」李峰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你真的關心她,就跟我談談。」
這句話擊中了沈燼年。
他盯著李峰看了幾秒。
「好。」他說,「我倒要聽聽,你能編出什麼故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衛生間,留下夏媛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走廊儘頭,沈燼年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李峰:「說吧。但如果你敢說一句謊話,我保證,峰華GG明天就會從上海消失。」
李峰靠著牆,摸了摸腫痛的臉,苦笑了一聲。
「沈燼年,」他抬起頭,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許安檸從來冇有和我在一起過。」
沈燼年愣住了。
「她從來冇有愛過我,我也從來冇有碰過她。」李峰繼續說,「那場出軌,是她求我幫她演的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沈燼年看著李峰,想從他臉上找到說謊的痕跡,卻隻看到一片坦然。
「至於孩子……」李峰頓了頓,「我根本不知道她懷孕的事。如果我真的知道……我可能會攔著她,不讓她打掉孩子。」
沈燼年的手開始發抖。
「還有……小湯圓,」李峰指了指會議室的方向,「是我和夏媛的女兒。我和夏媛三年前就結婚了,安檸是我們的伴娘,是小湯圓的乾媽。」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重重砸在沈燼年心上。
「她從來冇有背叛過你。」李峰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她隻是……太愛你了,愛到寧願讓你恨她,也不願意讓你因為她失去一切。」
沈燼年往後退了一步,背撞在牆上。
五年前許安檸說的那些話,那些讓他恨了她五年的話,一句句在腦海裡回放:
「如果我真的愛你,如果那個孩子是你的……我早就和你一起,用那個孩子逼得你父母妥協,讓我們結婚了。」
「我不愛你……那個孩子也不是你的……」
「燼年……你放過我吧……我求你了……」
原來,全都是謊言。
為了保護他,她寧願讓他恨她,寧願一個人承受所有痛苦。
沈燼年的心撕裂般的疼,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在哪裡?」他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檸檸……現在在哪裡?」
李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沈燼年,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問她的事嗎?」
「你訂婚了,你有未婚妻了。許安檸好不容易走出來,開始了新生活。你覺得,我應該告訴你她在哪裡,讓你再去打擾她嗎?」
沈燼年抬起頭,眼睛血紅:「我要見她。我必須見她。」
「見她做什麼?」李峰的聲音很冷,「告訴她你知道了真相?告訴她你很後悔?然後呢?讓她繼續等你?還是讓她當你的情人?」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
「沈燼年,放過她吧。」李峰說,「這是你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
說完,他轉身要走。
「等等。」沈燼年叫住他。
李峰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她拿掉的那個孩子……」沈燼年的聲音在顫抖,「是我的孩子,對不對?」
李峰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燼年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李峰輕輕點了點頭。
「是你們的。」他說,「如果那個孩子出生了,今年該四歲了。」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了會議室。
走廊裡,隻剩下沈燼年一個人。
他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左手緊緊握著那枚戒指,戒指的邊緣硌進掌心,很疼。
但心更疼。
疼到無法呼吸,疼到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終於知道了真相。
可這個真相,比謊言更殘忍。
窗外,北京的天空陰沉沉的,又開始飄雪了。
雪花一片片落下,覆蓋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也覆蓋了沈燼年心裡,最後一點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