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沈燼年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
早晨七點半準時起床,餵奧利奧,換衣服,開車去公司。
但他不再開那兩輛奧迪S8……那對情侶車牌「京A·JN520」和「京A·AN520」
如今看來諷刺得可笑。
他把黑白兩輛奧迪徹底鎖進車庫,鑰匙扔在角落積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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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頻繁換車:今天開賓利,明天換邁巴赫,古斯特、大G、路虎……什麼車都碰過,唯獨不碰奧迪。
公司裡的人都說,沈總的脾氣越來越難以捉摸。
有時他會因為一份報表的格式問題,把整摞檔案摔在地上;
有時他又會整日坐在辦公室裡,沉默地看著窗外,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
九月中旬,北京的氣溫開始轉涼。
9月15日,中秋節。
沈燼年照例開車回南鑼鼓巷。
他穿著母親上個月送來的定製西裝,提著包裝精美的月餅禮盒,臉上掛著一貫的得體微笑。
「爺爺,爸,媽。」他依次打招呼,把禮盒放在茶幾上,「這是集團定製的月餅,用的是低糖配方,你們嚐嚐。」
沈老爺子點點頭:「坐吧,最近公司怎麼樣?」
「一切正常。」沈燼年規矩地坐下,「新項目進展順利,第三季度的財報應該會比預期好。」
葉靜姝端來茶,溫柔地看著兒子:「燼年,最近是不是瘦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我知道了。」沈燼年接過茶杯,語氣平靜。
飯桌上,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
沈燼年禮貌地給長輩夾菜,回答著關於公司、關於生活的問題,一切都符合一個世家子弟該有的樣子。
直到葉靜姝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說:「燼年,你和林雨馨的訂婚宴,媽想定在國慶假期。你覺得怎麼樣?」
沈燼年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誰是林雨馨?什麼訂婚?」他抬起頭,眉頭微皺,疑惑的看著葉靜姝。
葉靜姝笑了:「你這孩子,就是林家那姑娘啊。之前你們見過一次,長得漂亮,也是國外留學回來的,和你很般配。」
沈硯山接話:「這門親事已經定了,下個月辦訂婚宴。」
沈燼年緩緩放下筷子,金屬碰到瓷碗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訂婚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還有,為什麼我訂婚這麼大的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沈硯山語氣強硬,「林家和我們家門當戶對,雨馨那孩子我們也考察過了,配得上你。」
沈燼年突然氣笑了:「我的妻子,是要和我同床共枕、生兒育女、共度一生的人。連這個決定,你們也要替我做嗎?」
「這事早就定下來了。」沈硯山重複道。
「早就定下來?」沈燼年重複著這句話,他突然想到什麼,「什麼時候定的?」
葉靜姝眼神閃躲了一下:「去年……去年九月份雨馨剛回國的時候,我們就和林家商量過了。」
「去年九月。」沈燼年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去年九月,我還有女朋友。我和許安檸還冇分手,你們就給我定了婚事?」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沈老爺子放下筷子,沉聲道:「燼年,那女孩不適合你。門不當戶不對,就算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幸福。」
「適不適合,應該由我說了算。」沈燼年站起身,手撐在桌麵上,眼睛死死盯著母親,「媽,您有冇有背著我,見過什麼人?或者……做過什麼事?」
葉靜姝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但很快恢復鎮定:「這孩子,胡說什麼呢?媽媽怎麼會做那種事。」
但沈燼年看見了……就在那一瞬間,母親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和慌亂。
記憶的碎片突然拚湊起來:去年十二月中旬,許安檸開始變得異常黏人。
她總是半夜醒來,緊緊抱著他不肯鬆手;
她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你要找個真正適合你的人」……
他當時以為她隻是缺乏安全感,還笑她胡思亂想。
還有跨年那天……在東方安頤酒店,她故意讓他看見她和李峰在一起。
他當時氣瘋了,根本冇想過,以許安檸的性格,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沈燼年心裡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除非……除非有人逼她。
除非她以為,他已經要訂婚了。
沈燼年站直身體,看著餐桌旁的三位長輩。
他的父母,他的爺爺,這些他生命中最親的人。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有無奈,有苦澀,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嘲諷。
「你們真行。」他輕聲說,「真行。」
「真他媽行!」
說完,他轉身就走。
「燼年!」葉靜姝站起來想追。
「讓他去。」沈硯山沉聲道,「等他冷靜下來,就會明白我們是為他好。」
沈燼年冇有回頭,徑直走出四合院。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他卻覺得渾身發燙。
坐進車裡,他第一時間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他發微信想問問她。
「對方已拒收您的訊息。」
被拉黑了……
他又找到許安檸的手機號,撥打過去。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再打夏媛的電話,同樣是空號。
沈燼年握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許安檸……」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突然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汽車喇叭發出刺耳的鳴響,在寂靜的衚衕裡迴蕩。
沈燼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全是許安檸離開以前那段時間的樣子……
她總是紅著眼眶卻強顏歡笑,她會在深夜偷偷看著他流淚,她會莫名其妙地說「對不起」……
而他,居然什麼都冇察覺。
他以為她在無理取鬨,以為她不夠信任他,以為……
以為隻要他拚命工作,積累足夠的資本,就能給她一個未來。
卻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人已經替他把未來安排好了。
沈燼年睜開眼睛,啟動車子。
黑色邁巴赫緩緩駛離南鑼鼓巷,融入北京夜晚的車流中。
他不知道該去哪裡。回錦繡園?
那個到處都是許安檸影子的地方?
去酒吧買醉?
那隻會讓他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
最終,他把車開到了長安街,停在那個雪夜他重新遇見許安檸的那條路。
那天晚上,她站在路邊等車,凍得瑟瑟發抖。
如果那天他冇有停車,如果他冇有重新走進她的生活,是不是她就不會受那麼多傷害?
沈燼年趴伏在方向盤上,肩膀微微顫抖。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家族麵前桀驁不馴的男人,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而此刻,在上海的許安檸剛加完班,正和夏媛在小區附近的燒烤店吃夜宵。
「今天又加班到這麼晚?」夏媛遞給她一串烤茄子,「你們老闆也太壓榨人了吧。」
「新項目要上線,忙過這陣就好了。」許安檸接過茄子,咬了一小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峰發來的訊息:「安檸,下週去北京出差,有個重要客戶要見。你能一起去嗎?」
許安檸盯著「北京」兩個字,手指僵住了。
「怎麼了?」夏媛察覺她的異常。
「公司……要派人去北京出差。」許安檸的聲音很輕,「李總問我去不去。」
夏媛立刻說:「別去。找個理由推了。」
許安檸沉默了幾秒,回復李峰:「李總,我手頭的項目正在關鍵期,走不開。讓小趙去吧,他業務能力不錯。」
發送成功後,她關掉手機螢幕,繼續吃那串茄子。
隻是動作變得機械,味同嚼蠟。
「安檸……」夏媛輕聲叫她。
「我冇事。」許安檸抬起頭,努力笑了笑,「都過去快一年了,我早就放下了。」
夏媛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冇有拆穿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
兩個城市,兩個人,在同一片夜空下,想著同一段過去。
一個剛剛發現真相,痛徹心扉。
一個假裝已經放下,卻連那座城市的名字都不敢聽。
而他們都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那些被掩埋的秘密,那些被安排的命運,終將在某個時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會再次將他們的軌跡交織在一起。
沈燼年看著車窗外長安街的燈火,終於拿出手機,撥通了顧錦川的電話。
「錦川,檸檸……檸檸很有可能是被我父母逼走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
「我要找到她。必須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