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川正和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吃飯。
「爸,媽,我接個工作電話。」他拿著手機起身走到陽台。
沈燼年嘶啞的聲音傳來:「錦川,我不管用什麼方法,花多少錢,我要知道許安檸現在在哪裡。」
顧錦川愣了,他聽得糊裡糊塗的:「燼年?今天中秋節,你說什麼呢?誰是被你父母逼走的?還有,你是不是喝酒了?」
「我冇喝酒。」沈燼年的聲音異常清醒,卻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我要找到她。必須找到。」
「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
「檸檸是被我媽逼走的。」沈燼年打斷他,語速很快,「至少……有很大可能。」
顧錦川徹底懵了:「什麼叫做許安檸是被葉姨逼走的?燼年,你冷靜點說清楚。」
電話那頭傳來沈燼年沉重的呼吸聲,像是在努力平復情緒:「我也不知道,我現在腦子很亂。但我媽剛剛自己說漏嘴了……她和我爸說,我下個月訂婚,是去年九月份就定下來的。」
「去年九月?」顧錦川回憶著,「但是那時候……許安檸還在北京啊,你們還在一起。」
「對。」沈燼年的聲音裡帶著自嘲和痛苦,「那時候檸檸還住在我那裡,我們感情很好。後來……就是從十二月開始,她變得特別敏感,總是說一些奇怪的話,還……」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還問我如果她走了我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恨她。」
顧錦川的眉頭越皺越緊:「你的意思是,很可能葉姨給你訂下婚事後,原本打算等你們自己因為某些原因分開。結果你們感情越來越好,你也越來越拚,所以葉姨等不及了,十二月的時候去找了許安檸?」
「我不確定……」沈燼年的聲音在顫抖,「我真的不確定。但我能確定的是,檸檸突然出軌一定和我家裡有關係。我不知道我媽是打電話和她說了什麼,還是去找她了……有冇有罵她、羞辱她,或者……有冇有和她動手,我都不敢想。」
顧錦川沉默了幾秒,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燼年,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
「你家是多在乎顏麵的?可是當時許安檸出軌那事,是你在大庭廣眾之下撞破的。南鑫的那麼多客戶都在,她當眾說……說你不行。」
顧錦川斟酌著用詞,「這事鬨得這麼大,沈叔和葉姨,還有沈爺爺,居然一點冇表態?就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或者說在等著這一天。」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燼年,你家就你一個兒子,可指著你傳宗接代呢。你被當眾說成那樣,你爸媽那邊的反應太反常了。」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拳頭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沈燼年的呼吸變得粗重:「是啊……我當時怎麼就被怒火衝昏了頭呢?我怎麼就冇想過,以檸檸的性格,她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怎麼可能在那種場合說那種話?」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痛苦:「她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逼我恨她,逼我放手。」
顧錦川聽得心驚:「燼年,你先冷靜……」
「我怎麼冷靜?」沈燼年突然拔高聲音,又立刻壓下去,像是怕被人聽見,「錦川,我這快一年是怎麼過的?我每天喝酒,發瘋,折磨自己,也折磨所有人。我以為是她背叛了我,我以為是她不要我了……」
他的聲音哽嚥了:「結果現在告訴我,很可能是她被我的家人威脅了,羞辱了,所以才選擇了用最傷人的方式離開我?而我……而我居然真的恨了她快一年?」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顧錦川從冇見過沈燼年這樣。
即使在最艱難的創業期,即使被家族打壓,沈燼年也永遠是驕傲的、不服輸的。
可現在,電話那頭的男人聽起來像是徹底碎了。
「燼年,你先別急著下結論。」顧錦川儘量保持冷靜,「這些都還是推測。當務之急是找到許安檸,把一切都問清楚。」
「對……找到她……」沈燼年喃喃重複,「我一定要找到她。」
「我會幫你查。」顧錦川承諾,「但你要答應我,在找到她之前,別再折磨自己了。如果……如果我們的猜測是真的,許安檸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沈燼年苦笑:「你覺得我還回得去嗎?那個會笑、會愛、會溫柔待人的沈燼年,早就死在去年跨年夜了。」
掛斷電話後,顧錦川站在陽台上,久久冇有動。
客廳裡傳來家人的笑聲,電視裡播放著中秋晚會,一切都溫馨祥和。
可他知道,沈燼年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想起許安檸被李舒怡打的那次。
沈燼年三天內買下錦繡園的房子,後來瘋了一樣報復李家為她出氣,搞到自己被撤職。
那時候的沈燼年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許安檸麵前。
他也想起後來,沈燼年為了能和她結婚,拚命工作應酬。
那個驕傲到骨子裡的男人,第一次學會了妥協。
而許安檸……顧錦川記得那個女孩。
她不卑不亢,溫柔卻有力量。
她看著沈燼年時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愛意。
這樣的兩個人,怎麼可能是背叛?
顧錦川回到餐桌前,拿起外套:「爸,媽,公司有急事,我得出去一趟。」
「中秋節能有什麼急事?」顧母不滿。
「很重要的事。」顧錦川冇有多說,匆匆離開。
與此同時,沈燼年還坐在車裡,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他的腦海裡開始瘋狂回放去年最後那段時間的每一個細節……
十二月中旬,許安檸開始頻繁做噩夢,夜裡總是驚醒。
他當時以為她工作壓力大,還說要帶她出去度假。
十二月下旬,她變得異常黏人,他去公司她都要送到門口,晚上應酬回來再晚她也要等。
他當時還笑她像個離不開大人的小孩。
跨年前一週,她突然說想回昆明看看父母。
他訂了機票想陪她回去,她卻說不用了,想多陪陪他。
那段時間她的眼神那麼悲傷,他卻冇有放在心上。
「對不起,燼年。」她當時說,「對不起。」
他以為她是心疼自己工作太累了。
現在想來,那句「對不起」裡,包含了多少說不出口的苦衷?
沈燼年猛地推開車門,衝到路邊乾嘔起來。
胃裡空蕩蕩的,隻有酸水和膽汁。
他扶著路燈杆,渾身發抖。
如果顧錦川的推測是真的,那許安檸當時該有多絕望?
被他的家人逼到絕境,卻還要在他麵前強顏歡笑,最後選擇用那種方式離開,隻為了不讓他為難。
而他呢?他做了什麼?
他砸了兩人的家,說了傷人的話,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跟著另一個男人離開。
然後這一年,他放縱自己墮落,用酒精和怒火麻痹痛苦,卻從冇想過要去查清真相。
沈燼年直起身,擦掉嘴角的汙漬。
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獨而扭曲。
他拿出手機,翻看去年最後那幾天的聊天記錄。
許安檸發的每一條訊息,現在看來都像是告別前的鋪墊。
「燼年,要按時吃飯。」
「少喝點酒,對胃不好。」
「奧利奧今天很乖,一直在門口等你。」
「我愛你,很愛很愛。」
最後一條,是12月31日上午發的:「今晚的跨年晚會,我們一起看吧。我等你回家。」
他當時剛出門,回了個「好」,然後就去見客戶了。
一切都被精心設計好了。
而設計這一切的,很可能就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為他好的母親。
沈燼年坐回車裡,冇有啟動引擎。
他隻是坐在黑暗中,看著前方長安街的車流。
手機螢幕亮起,是葉靜姝發來的訊息:「燼年,回家吧。爸媽也是為你好。林家的婚事……」
他直接按掉螢幕。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拿起手機,給顧錦川發了條訊息:「查的時候,順便查一下去年十二月,我媽有冇有見過檸檸,或者有冇有找人跟蹤、調查她。」
顧錦川很快回覆:「明白了。但你做好準備,有些真相可能比你想像的更殘忍。」
沈燼年看著那句話,閉上眼睛。
再殘忍的真相,也好過現在這種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愛著他的狀態。
他知道自己必須找到許安檸。
不是為了質問,不是為了挽回。
隻是為了親口說一句遲到了一年的……
「對不起,還有,謝謝。」
夜色漸深,中秋的圓月高懸天際,清冷的光灑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而在千裡之外的上海,許安檸剛剛和夏媛回到公寓。
她站在陽台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那裡早已平坦,卻永遠留下了一道看不見的傷痕。
「中秋節快樂。」她對著月亮輕聲說,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同一輪明月下,兩個破碎的人,都在思念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