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中旬,一個普通的週六。
沈燼年一早就出門了:「檸檸,今天公司臨時有個會,我儘量早點回來陪你。」
「好,路上小心。」許安檸送他到門口。
關上門,她回到書房繼續加班。
桌上攤著項目資料,電腦螢幕上是冇做完的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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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機響了,是個北京本地的陌生號碼。
「喂,你好。」許安檸以為是快遞。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溫和但疏離的女聲:「許小姐,你好。我是葉靜姝,沈燼年的媽媽。」
許安檸握著手機的手瞬間收緊,心像被什麼揪住了。
「阿……阿姨好。」
「許小姐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的……」
「我想請你吃個飯。」葉靜姝語氣平靜,「有些話,想當麵跟你說。」
許安檸腦子裡立刻響起沈燼年的囑咐……不要單獨見他家人。
「阿姨,我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許小姐,」葉靜姝打斷她,「你能躲在燼年身後一輩子嗎?」
許安檸沉默了。
是啊,能躲一輩子嗎?
隻要她和沈燼年在一起,這一天早晚會來。
「我在頤和園附近的一傢俬房菜館等你。」葉靜姝報了個地址,「一個小時後見,可以嗎?」
許安檸咬了咬嘴唇:「……好的阿姨,我會準時到。」
掛了電話,她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給沈燼年發微信:「燼年,我臨時要出去見個客戶,晚點回來。」
沈燼年很快回覆:「好,路上注意安全,記得戴圍巾,今天外麵冷。」
許安檸盯著那行字,眼眶紅了。
她大概能猜到沈燼年的媽媽要和她說什麼。
她換了件米色的風衣,圍上圍巾,回頭看了一眼奧利奧纔出門。
開車去餐廳的路上,她一直告訴自己:冷靜,體麵,不要給沈燼年丟人。
私房菜館很隱蔽,在一條衚衕深處。
服務員引著她穿過庭院,進了一間包廂。
葉靜姝已經坐在裡麵了。
她比許安檸想像中更年輕,也更優雅。
穿著得體的羊絨衫,頭髮挽起,戴著珍珠耳釘。
看見許安檸,她微微一笑:「許小姐,請坐,」她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阿姨好。」許安檸坐下,手指在桌下緊緊攥著。
服務員上了茶,退出包廂。
「許小姐看起來很緊張?」葉靜姝給她倒了杯茶,「不用緊張,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長輩就好。」
許安檸接過茶杯:「謝謝阿姨。」
葉靜姝放下茶壺,看著她:「許小姐,我知道你是個好女孩。燼年喜歡你,一定有他的道理。」
「阿姨……」
「但是,」葉靜姝話鋒一轉,「有些現實,我們必須麵對。」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溫和,但每個字都像針:「沈燼年隻有在沈家,他纔是沈燼年。冇了沈家,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有點能力的年輕人。」
許安檸手指發顫:「阿姨,燼年他很優秀的……」
「我的兒子當然優秀。」葉靜姝笑了笑,「但是許小姐,北京從來不缺優秀的人。缺的是家世、背景、人脈……這些隻有沈家能給他的東西。」
「你很努力,我看得出來。如果你家世再好一點,如果你是北京人,我想,我和燼年的爸爸會歡歡喜喜的上門提親,讓燼年娶你過門,我們也會把你當親女兒一樣疼愛。」
她看著許安檸,眼神裡有一絲惋惜:「但是偏偏……你缺的,是沈家最看重也最需要的。」
許安檸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我的兒子,他錦衣玉食的生活過慣了,過不了普通人的生活。」葉靜姝繼續說,「我們家裡,也不會妥協讓他娶一個普通家庭的女孩進門。」
「但我們更不能做那個拆散你們的惡人……讓燼年記恨我們,和我們產生隔閡。」
許安檸抬起頭,看著她:「所以……阿姨今天來找我……是希望,我來提分手?」
葉靜姝笑了:「你很聰明。」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推過去:「你看看現在的他。」
照片是偷拍的……沈燼年在酒桌上,臉色不太好,眼神疲憊,手裡還端著酒杯。
「這是十月份,他生日的那天晚上。」葉靜姝說,「我讓他秘書偷拍的。許小姐,你看看他現在成什麼樣子了?」
「他以前什麼樣?意氣風發,高高在上的沈少爺。他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現在呢?為了應酬,為了賺錢,為了項目,放低身段去陪別人喝酒。」
葉靜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是我的兒子,我看著他這個樣子,我心疼。」
許安檸沉默的看著照片,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滴在照片上。
「如果冇了沈家的支援,他會更難。」葉靜姝收回照片,「許小姐,我們是燼年的家人。他如果為了你和我們翻臉,他得到了愛情。但是會失去親情,以及他擁有的一切財富,資源。到時候難受的還是他。」
「燼年是個孝順的孩子,如果讓他和疼愛了他二十多年的爺爺,父母斷絕關係,他會有多痛苦?」
「即便他願意為你放棄一切,你又真的忍心讓他失去所有嗎?二十多年的榮華富貴,他的家人,朋友,前途……」
她看著許安檸:「許小姐,你難道真的忍心嗎?」
許安檸低下頭,眼淚一顆顆砸在桌上。
良久,她才抬起頭,努力擠出笑容:「阿姨,我明白了。」
葉靜姝愣住了。
她以為這個女孩會哭鬨,會求她,或者會跟她爭辯。
但許安檸隻是擦了擦眼淚,很平靜地說:「您的兒子那麼優秀,是沈家傾心教導的結果。他是一個好兒子,將來……也會是好丈夫,好爸爸。」
她聲音有些抖,但還是堅持說完:「我……我其實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從我們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阿姨,抱歉……是我占了您兒子太長時間。」
「是我讓燼年為難了……」
「我……我麻煩您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想陪他一段時間。」
「真的就一段時間……」
「我不會糾纏他的……」
葉靜姝看著這個女孩,心裡第一次有了動搖。
但她很快壓下那點不忍,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推過去:「這是一千萬。我希望……等你離開北京以後,別再聯繫他。」
許安檸盯著那張支票。
「他明年就要訂婚了。」葉靜姝說,「不是李舒怡,是另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
許安檸心口一痛:「他知道自己要訂婚了嗎?」
「他不知道。」葉靜姝語氣平靜,「但也不重要。他躲不了,這就是他的命。」
許安檸伸手拿起支票。
葉靜姝以為她要收下,心裡鬆了口氣,又有點失望……原來她兒子愛的女孩也不過如此。
但下一秒,許安檸慢慢把支票撕成了兩半,四半,八半……
她把碎片輕輕放在桌上,抬起頭,眼淚還在流,但眼神很堅定:「阿姨,謝謝你的好意。也謝謝你今天冇有為難我,羞辱我。」
「但是我是真的愛他。」
她站起來,拿起包:「我會離開他的。但不是因為這一千萬,也不是因為怕你們沈家。」
「是因為……我心疼他,我不想看他再因為我受罪了。」
說完,她推開包廂門,快步走了出去。
葉靜姝怔怔地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堆支票碎片,很久冇有動。
許安檸衝出餐廳,一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在外麵崩潰。
她小跑著穿過庭院,穿過衚衕,直到上了自己的車,關上車門,纔敢哭出聲。
壓抑的、破碎的哭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她知道這一天會來,從雪夜重逢那天起就知道。
但她冇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手機響了,是沈燼年發來的微信:「檸檸,客戶見完了嗎?幾點回來?我去接你。」
許安檸盯著螢幕,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打字:「見完了,我自己回去。你別來了,好好工作。」
發送。
然後她趴在方向盤上,哭得渾身發抖。
車窗外的北京,冬日的陽光蒼白無力。
行人匆匆,車流如織,冇人知道這輛停在路邊的車裡,有個人正在經歷怎樣的心碎。
許安檸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後視鏡裡紅腫的眼睛,深呼吸,擦乾眼淚。
然後發動車子,駛入車流。
回錦繡園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要怎麼跟沈燼年說。
怎麼說,才能讓他不那麼痛苦。
怎麼說,才能讓他……放手。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夏媛。
許安檸戴上藍牙耳機:「餵……媛媛」
「檸檸,你聲音怎麼了?怎麼怪怪的?」夏媛立刻聽出不對。
「冇事……就是著涼了,有點感冒。」
「你騙誰呢?你哭了?」
許安檸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媛媛……我可能要離開北京了。」
「什麼?!」夏媛聲音拔高,「為什麼?沈燼年欺負你了?」
「不是……他很好。」許安檸鼻子又酸了,「是他媽媽……今天找我談話了。」
她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夏媛在那頭氣得罵人:「他媽有病吧!拿錢砸人?還偷拍她兒子?變態吧她,要不要臉啊!」
「媛媛……」許安檸打斷她,「她說得對。燼年不能冇有沈家的支援。我不能讓他為了我,失去所擁有的一切。」
「那你呢?」夏媛問,「你怎麼辦?你就這麼走了?你甘心嗎?」
「不甘心。」許安檸眼淚又掉下來,「可是我愛他……我不能看他再這樣下去了。」
夏媛沉默了。
良久,她才說:「檸檸,你想清楚。如果這次走了,你們可能就真的結束了。」
「我知道。」許安檸吸了吸鼻子,「但我冇得選。」
掛了電話,車也到了錦繡園。
許安檸在車裡坐了很久,等到眼睛不紅了,情緒平復了,才下車回家。
推開門,奧利奧搖著尾巴跑過來。
她蹲下抱住它:「奧利奧……媽媽可能要走了……」
小狗舔了舔她的臉,像是聽懂了。
許安檸抱著它,又哭了。
她該怎麼辦?突然離開嗎?
不行,沈燼年會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