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了。奧利奧興奮地在門口轉圈,尾巴搖得像小風車。
「寶貝,今天乖不乖啊?」許安檸蹲下摸它。
沈燼年脫了外套:「你先去休息吧,我給它洗個澡,身上有點髒了。」
「好。」
許安檸換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開啟膝上型電腦。
電視裡正播著《鄉村愛情》,她也沒認真看,隻是讓屋裡有點聲音。
沈燼年給奧利奧洗澡的動靜從衛生間傳來……水聲、狗叫聲、還有沈燼年哄它的聲音:「別動……再動就不給你吃肉乾了……」
許安檸嘴角揚起,繼續處理工作郵件。
萊利GG最近接了個大專案,她得提前準備資料。 ->.
過了一會兒,沈燼年抱著裹著浴巾的奧利奧出來。
狗子洗得香噴噴的,毛茸茸的。
「吹風機在哪兒?」沈燼年問。
「臥室抽屜裡。」
等又忙活了二十分鐘,奧利奧終於變成了一隻蓬鬆的白球,趴在許安檸腿邊打瞌睡。
沈燼年自己也去沖了個澡出來,許安檸還在對著電腦打字。
「還沒忙完啊?」沈燼年擦著頭髮走過來。
「快了,還有幾封郵件要回。」許安檸頭也不抬。
沈燼年去廚房熱了杯牛奶,放在她手邊:「什麼時候才能陪我睡覺啊?」
「還有一會兒呢,你先睡吧。」許安檸拿過牛奶喝了一口,「我弄完就來。」
「我一個人睡不著。」沈燼年在旁邊坐下,看著她。
許安檸終於從電腦螢幕上移開視線,湊近他親了一下:「那你等我一會,馬上就好。」
「好,那我在這等你。」沈燼年應了聲,卻直接躺下來,頭枕在她腿上。
許安檸低頭看他:「你這樣我怎麼工作?」
「你工作你的,我睡我的。」沈燼年側過身,臉埋在她腹部,手臂環著她的腰,「我就躺一會兒。」
許安檸無奈,隻能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繼續打字。
過了幾分鐘,沈燼年的呼吸漸漸平穩。許安檸停下動作,低頭看他……他已經睡著了。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夢裡也在為什麼事煩心。
嘴唇輕輕抿著,褪去了白天的銳氣,顯得格外柔軟。
許安檸輕輕合上電腦,放到茶幾上。
然後扯過旁邊的毯子,小心地蓋在他身上。
她沒有動,就這麼坐著,讓他枕在腿上。
手指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指腹撫過他微皺的眉心。
這個男人,脾氣一會兒暴躁得像頭獅子,一會兒又高冷得拒人千裡。
可有時候,又像現在這樣,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但許安檸知道,他愛她。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固執地愛著她。
她俯身,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吻。
多年以後,當許安檸回想起這個夜晚,依然會覺得心臟某個地方柔軟得發疼。
那時候她才明白,人生中有些時刻,她以為隻是尋常夜晚的一個片段,後來才知道,那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最幸福的時光。
她後悔的從來不是愛過他,後悔自己後來為什麼沒有堅持到底,為什麼沒有多相信他一次。
同一時間,南鑼鼓巷的四合院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書房裡,沈硯山把手裡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他倒是越來越能耐了!帶著那個許安檸到處招搖,現在圈子裡誰不知道沈家的兒子為了個外地女人,跟家裡鬧翻了!」
葉靜姝坐在對麵,臉色也不好看:「你小聲點,爸睡了。」
「睡什麼睡!」沈硯山壓著怒火,「今天老李還問我,說你兒子是不是真在外麵弄什麼公寓,還叫什麼虛年公寓!他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胡鬧!」
「公寓的事我聽說了。」葉靜姝揉了揉太陽穴,「但你現在生氣有什麼用?他人都在外麵了,難道還能把他綁回來?」
「怎麼不能?」沈硯山冷笑,「我明天就讓人事部發調令,把他外派到摩納哥。要不然就讓他滾去挪威待幾年,好好醒醒腦子!」
「沈硯山!」葉靜姝猛地站起來,「你敢!我就這一個兒子,你把他弄到那麼遠的地方,一年能回來幾次?」
「那也比他在這兒氣我好!」
葉靜姝也火了,「兒子喜歡不就行了?非要門當戶對?那李舒怡倒是門當戶對,你看看她那德行,能當沈家的兒媳婦嗎?」
「李舒怡不行就換一個!」沈硯山拍桌,「北京城這麼大,還找不出一個配得上他的姑娘?」
「那你找啊!」葉靜姝針鋒相對,「你找了他就得娶?我告訴你沈硯山,我就這一個兒子,你要真把他逼急了,他真敢一輩子不回來!」
沈硯山盯著她,一字一句:「那也比讓他娶那個許安檸強!」
葉靜姝愣住了,眼圈慢慢紅了:「沈硯山,你……你就這麼看不上那姑娘?」
「不是看不上她,是現實!」沈硯山語氣稍稍緩和,「靜姝,你想過沒有?燼年要是真娶了她,以後在圈子裡怎麼立足?別人怎麼看他?怎麼看沈家?那些合作夥伴、競爭對手,背後會怎麼說?」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是,現在是2026年了,不講什麼門第了。但圈子裡那些人,嘴上不說,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燼年要是娶了個普通家庭的女孩,以後談生意、談合作,人家第一反應就是……沈家是不是不行了?連個像樣的聯姻都找不到?」
葉靜姝沉默了。
沈硯山轉過身:「而且,那姑娘自己也不好過。你想啊,她嫁進來,能適應我們這個圈子嗎?那些太太小姐們的聚會,她插得上話嗎?別人聊珠寶、聊馬術、聊國外度假,她能聊什麼?聊怎麼租房子?聊怎麼擠地鐵?」
「你……」葉靜姝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是為她好。」沈硯山嘆了口氣,「燼年現在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覺得什麼都不是問題。但以後呢?十年後,二十年後,激情褪去了,剩下的是什麼?是差距,是隔閡,是無窮無盡的矛盾。」
「你……」葉靜姝先是和兒子吵了一架,現在又和丈夫吵,也是氣得發抖,「行,你要怎麼對付那個姑娘我不管,但是你休想把燼年外派出去。你想把他弄走,先過了我這關!我告訴你,燼年是我唯一的兒子,你要是敢動他,葉家第一個不答應!」
「你拿葉家壓我?」沈硯山剛剛平息的怒火又被她的話點燃,「葉靜姝,你教出來的好兒子!為了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現在圈子裡都在看沈家的笑話!」
「笑話?什麼笑話!」葉靜姝聲音也高了,「兒子談戀愛怎麼了?他二十六了,談個戀愛犯法了?他又沒鬧著要結婚。」
「談戀愛是沒犯法,但他談的是什麼人?一個昆明來的,家裡開火鍋店的,在北京租房子住的小職員!這種人也配進沈家的門?」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兩人越吵越凶,聲音穿透書房的門,在安靜的院子裡迴蕩。
保姆小心翼翼地從廂房出來,想去勸,又不敢。
就在這時,主屋的門開了。
沈老爺子披著外套,拄著柺杖走出來。
他八十多了,腰背有些佝僂,但眼神依舊銳利。
「吵什麼吵!」他一柺杖敲在地上,「大晚上的,你們都一把年紀了,一塊過了幾十年了,吵成這樣像什麼樣子?也不怕鄰居聽到笑話?」
沈硯山和葉靜姝這才停下,但臉色都很難看。
「爸,您怎麼起來了……」葉靜姝擦了擦眼淚,趕緊過去扶他。
「你們吵成這樣,我能睡得著嗎?」沈老爺子在太師椅上坐下,掃了兩人一眼,「又是為了燼年的事?」
沈硯山沉著臉:「爸,您不知道他現在在外麵……」
「我知道。」沈老爺子打斷他,「虛年公寓嘛,帶著那個姓許的姑娘到處見朋友嘛。我都知道。」
他頓了頓,看著兒子:「硯山,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老頭子糊塗了,什麼都不知道?」
沈硯山不說話了。
「這婚事,我也不同意。」沈老爺子說得直接,「門不當戶不對,以後麻煩多。但是……」
他看向沈硯山:「你不能逼太緊。燼年那孩子什麼脾氣,你不清楚嗎?你越是逼他,威脅他,他越是要跟你反著來。」
「那難道就由著他胡鬧?」沈硯山問。
「讓他鬧。」沈老爺子喝了口茶,「年輕人嘛,總得撞撞南牆。他跟那個許安檸,現在是在熱戀期,看對方什麼都好。等時間久了,差距自然就顯出來了。」
他放下茶杯:「燼年是在我們這個家庭長大的,從小要什麼有什麼。那個許安檸呢?普通家庭出身,得靠自己打拚。他們的生活習慣、思維方式、朋友圈子……都不一樣。」
「現在被感情矇蔽了眼睛,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等新鮮勁過了,矛盾就來了。」
沈硯山皺眉:「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越攔著,他們越覺得是在為偉大的愛情抗爭。你不攔了,讓他們自己處,處久了,問題出來了,自然就分開了。」
葉靜姝聽著,心裡不是滋味:「爸,這會不會太……」
「太什麼?太現實?」沈老爺子看著她,「靜姝,你是當媽的,心疼兒子,我理解。但婚姻不是兒戲,不是光有喜歡就夠的。」
他嘆了口氣:「燼年現在就像個叛逆期的孩子,你越不讓他做什麼,他偏要做。你不攔著了,他反而會覺得沒意思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沈老爺子站起身:「行了,都去睡吧。硯山,明天該幹什麼幹什麼,別去找燼年的麻煩。靜姝,你也別太護著,讓孩子自己長長記性。」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至於那個姑娘……既然燼年喜歡,就讓他鬧去吧。隻要不帶回來結婚,就隨他去。」
說完,他拄著柺杖慢慢走回屋。
沈硯山和葉靜姝站在書房裡,相顧無言。
良久,葉靜姝才開口:「爸說得……也有道理。」
沈硯山哼了一聲:「那就按爸說的辦。我倒要看看,他能堅持多久。」
葉靜姝看著丈夫,忽然覺得有些悲哀。
他們這一代人,婚姻大多是門當戶對,父母之命。
現在兒子想自由戀愛,想要婚姻自由,他們反而不知道怎麼應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