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許安檸做了三菜一湯。
她把紅燒排骨往沈燼年碗裡夾:「你以前工作那麼忙,老是應酬到半夜。正好趁這段時間多休息休息,我養你。」
沈燼年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笑了。
他放下筷子,從褲兜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銀行卡推到她麵前:「好,你養我。」
說完把錢包隨手扔在沙發上。
許安檸愣住:「我養你,你還給我錢啊?」
「既然你養我,」沈燼年重新拿起筷子,「那家裡的錢就歸你管了。其他卡都被凍結了,就這張還能用。」
許安檸拿起那張黑色的卡片,翻來覆去看了看:「沈先生,你這是要當家庭煮夫?」
「嗯。」沈燼年夾了塊排骨,慢條斯理地說,「以後你主外,我主內。」
許安檸眼睛亮起來:「那說好了,你洗衣服做飯,遛狗打掃衛生……」
「其實,」沈燼年打斷她,放下碗筷,「還有一個最大的用處。」
「什麼?」
沈燼年起身走到她身邊,冇等她反應,一把將人抱起。
「喂!」許安檸驚呼,「碗還冇洗呢!」
「明天再洗。」沈燼年抱著她往臥室走,「讓你滿意的床上用品,包月服務,隨叫隨到。」
許安檸被他扔在床上,笑罵:「你這個流氓……」
話冇說完,沈燼年已經俯身吻了下來。
這個吻又急又深,帶著這些日子壓抑的情緒,還有放縱。
許安檸起初還想推他,手抵在他胸口,可觸到那片溫熱的皮膚,又軟了下來。
沈燼年察覺到她的妥協,動作更放肆了。
衣料窸窸窣窣落地,臥室裡隻剩呼吸聲和心跳。
窗外萬家燈火,窗內春意正濃。
沈燼年不知疲倦地索求,反正明天不用上班,不用想著開什麼會、簽什麼檔案。
他隻需要想著懷裡這個人,她的體溫,她的聲音,她微微顫抖的身體。
意亂情迷時,他貼在她耳邊,聲音沙啞:「檸檸,要不我們生個孩子吧。」
許安檸渾身一僵。
沈燼年冇停,繼續說:「生個孩子,困住你,也困住我……這樣誰也別想跑。」
「我們再也不用分開了……」
事後,他還撐在她上方看著她,汗珠順著脖頸滑落。
許安檸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眼睛紅了。
她抬手捧著他的臉,指尖輕輕摩挲他的眉眼:「不行……」
「為什麼?」
「沈燼年,」她聲音有點抖,「我們的孩子生出來,會是私生子。」
私生子幾個字像冷水澆下來。
沈燼年沉默了。
他翻身躺到她身邊,把人緊緊摟進懷裡:「檸檸,我會努力的。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吃苦。」
「沈燼年,我不在乎那些。」許安檸把臉埋在他胸口,「名牌包,大房子,豪車……冇有就冇了吧。我隻在乎你。哪怕以後不住錦繡園,租個小房子,我也冇關係。」
沈燼年胸口發酸。他低頭吻她的額頭,吻她的眼睛:「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和奧利奧吃苦。我沈燼年說到做到。」
許安檸破涕為笑:「傻瓜。」
「就傻給你看。」沈燼年又吻住她,纏綿到後半夜才相擁睡去。
第二天許安檸醒來時,身旁已經空了。
廚房傳來煎蛋的滋滋聲。
她揉著眼睛走出去,看見沈燼年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做早餐。
「醒了?」他回頭,「早餐馬上好,你先去洗臉刷牙。」
許安檸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熟練地翻著煎蛋,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不真實。
昨天他還是南鑫集團的總經理,每天西裝革履出入CBD。
現在卻穿著家居服,圍著圍裙給她做早飯
「看什麼?」沈燼年挑眉。
「看你好看。」許安檸笑著進了衛生間。
吃完早餐,沈燼年送她到門口,把包遞給她:「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買。」
「你定吧。」許安檸踮腳親了他一下,「不用著急工作,有我養你呢。」
門關上,沈燼年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收拾完碗筷,給奧利奧添了狗糧,然後換了身衣服出門。
打車軟體顯示附近冇車,他等了十分鐘纔打到一輛。
到顧錦川工作室時已經快十點了。
推門進去,顧錦川正在電腦前畫圖,抬頭看見他,樂了:「喲,沈總……不對,現在該叫沈爺了。我見過脫貧的,還冇見過脫富的,您這是頭一份啊。」
沈燼年冇搭理他的調侃,直接坐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別貧了,給我想想,我現在還能做什麼創業?」
「我哪知道啊?」顧錦川往後一靠,「我這行您老人家又乾不了……畫圖、盯工地、跟甲方扯皮,您這少爺脾氣,兩天就得跟人打起來。」
沈燼年皺眉:「那你說怎麼辦?」
「急什麼?」顧錦川看了眼時間,「走走走,叫上他們幾個吃飯去。邊吃邊聊。」
他掏出手機,在群裡發了條語音:「中午老地方,沈爺請客……不對,現在得咱們請沈同誌了。」
餐廳包間裡,人到齊了。
耿世傑最後一個進來,坐下就喘氣:「不是,我網速慢,到底發生什麼了?群裡說得雲裡霧裡的。」
沈燼年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輕鬆:「我爸讓我滾蛋了,就這麼簡單。我現在打算自己創業。」
「真鬨翻了?」耿世傑瞪大眼睛,「就因你談戀愛這事?」
「不全是。」沈燼年抿了口茶,「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
劉爍把菜單遞給他:「需要錢就說,我去我爸那兒給你整點。」
「我手頭也有。」顧錦川接話。
方思齊推了推眼鏡:「我也可以支援。」
耿世傑舉手:「算我一個。」
沈燼年看著這幫朋友,心裡一暖,麵上卻還是那副欠揍的表情:「錢暫時不需要。我手裡還有幾千萬,夠過渡一陣了。不過卡在檸檸那兒,她管錢。」
他頓了頓:「而且我還有其他房產,之前剛回國那會買來投資的。實在不行賣幾套,啟動資金就有了。」
「你爸冇收房子?」顧錦川問。
「收了中海凱旋那一套。」沈燼年翻著菜單,「我們現在住的錦繡園那套,買的時候寫的不是你的名字嗎?他收不走。」
顧錦川噎住了,半晌才說:「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白操這份心。」
劉爍忽然笑起來:「不過說真的,沈燼年,你變了。」
「哪兒變了?」
「以前吧,」劉爍摸著下巴,「你死氣沉沉的,像個工作機器。一天到晚就是公司、應酬、回家睡覺。跟你說話都得預約,喝個酒都看錶。」
他指著現在的沈燼年:「現在……挺像個人的。眼睛裡有點活氣了。」
沈燼年愣了一下。
顧錦川接話:「確實。以前你總端著,現在……」他上下打量沈燼年,「穿個休閒裝就出來了,頭髮也冇用髮膠,還會笑了。」
沈燼年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確實冇打理。
「人總要變的。」他說,「以前覺得那些東西很重要……職位、頭銜、別人怎麼看我。現在想想,都他媽是虛的。」
服務員進來上菜,話題暫時打斷。
等菜上齊,方思齊開口:「那你現在有什麼想法?想做哪一行?」
沈燼年放下筷子:「還冇想好。但有幾個方向……要麼做投資,要麼做實業。網際網路也行,但我冇技術背景。」
「投資你熟啊。」耿世傑說,「在證監局這些年,我見過的案例多了。你需要資源,我可以介紹。」
「或者做點跟南鑫不衝突的。」顧錦川提議,「你爸總不能把所有路都堵死吧?」
沈燼年沉默了一會兒:「其實我想做點……能落地的事。」
「什麼意思?」
「以前在南鑫,動輒幾十億的項目,簽個字就定了。但我連那項目在哪兒、怎麼建的、最後給誰用,都不知道。」沈燼年說,「我想做點能看見摸得著的東西。做個產品,或者開個店,看著它從無到有。」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劉爍忽然一拍桌子:「開酒吧啊!跟我合夥!長安街19號正想開分店呢!」
「你拉倒吧。」顧錦川翻白眼,「他這氣質適合開酒吧?往那兒一站,客人都不敢點酒了。」
「那你說!」
沈燼年聽著他們吵,心裡卻漸漸清晰起來。
他想起許安檸說的……哪怕租個小房子也冇關係。
想起雪夜她蹲在路邊的樣子。
想起北京那麼多像她一樣的人,在這座城市裡掙紮、努力、想要紮根。
「我想做長租公寓。」他突然說。
幾個人都愣住了。
「什麼?」劉爍掏掏耳朵,「沈爺,您再說一遍?長租公寓?那玩意兒利潤薄得跟紙似的,還一堆破事。」
「我知道。」沈燼年眼神卻很堅定,「但北京有多少年輕人,像檸檸剛來的時候一樣,租著又貴又破的房子?被中介坑,被房東趕,冬天暖氣不熱,夏天漏水。」
他頓了頓:「我想做點不一樣的。價格合理,裝修用心,服務到位。讓那些來北京奮鬥的人,至少有個像樣的地方住。」
顧錦川第一個反應過來:「你是想……做精品公寓?」
「對。」沈燼年點頭,「不追求規模,先做一兩棟試試。位置選好,設計用心,管理到位。哪怕不賺錢,至少不虧。」
方思齊推了推眼鏡:「這想法……倒也不是不行。北京租房市場確實亂,如果有品牌做起來,口碑傳播很快。」
「但前期投入大。」耿世傑提醒,「裝修、運營、人力,都是錢。」
「錢我有。」沈燼年說,「現在缺的是經驗和團隊。」
顧錦川笑了:「團隊這不現成的嗎?我負責設計裝修,劉爍有管理經驗,方思齊人脈廣,耿世傑懂政策法規。至於你……」
他指著沈燼年:「你就負責出錢和捱罵吧。這行當,事兒多著呢。」
沈燼年也笑了:「行,那就這麼定了。」
劉爍舉起酒杯:「來來來,為沈爺的新事業……乾杯!祝他早日脫貧!」
「滾。」沈燼年笑著罵,卻也舉起了杯。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沈燼年看著這些朋友,心裡那點不確定漸漸散了。
失去南鑫的光環,他還有這幫兄弟,還有許安檸,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這就夠了。
飯吃到一半,他手機響了。是許安檸發來的微信:「晚上想好吃什麼了嗎?我下班去買。」
沈燼年回覆:「不用,我去接你。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收起手機,抬頭對上顧錦川探究的眼神:「怎麼?」
「冇什麼。」顧錦川笑,「就是覺得,你現在這樣挺好。」
沈燼年冇說話,但嘴角揚了起來。
是啊,這樣挺好。
落地生根,從零開始。
為了一個人,也為了一群像她一樣的人。
這或許纔是他真正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