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沈燼年剛到辦公室,秘書陳夢就推門進來。
「沈總,董事長讓您立刻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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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年合上手中剛拿起的檔案:「現在?」
「對,說是有急事。」陳夢壓低聲音,「董事長臉色不太好。」
沈燼年點了點頭,起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董事長辦公室。
推門進去,父親沈硯山正背對著門口站在落地窗前。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爸。」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沈硯山盯著他,「你這幾天乾什麼了?」
沈燼年走到辦公桌前站定:「上班,應酬,遛狗。」
「遛狗?」沈硯山冷笑,「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這閒心?」
「奧利奧挺可愛的。」
「我問的是你!不是那條狗!」沈硯山聲音陡然提高。
沈燼年神色平靜:「您要是冇事,我還有個會。」
「站住!」沈硯山拍桌,「我再問具體一點……你昨天乾什麼了?」
「昨天週日,在公司加班。」
「沈燼年,」沈硯山一字一頓,「你非要跟我裝傻充愣嗎?」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不明白?」沈硯山從抽屜裡甩出一份檔案,「李建國都找到我這兒來了!明裡暗裡問我,是不是因為他女兒不小心得罪了我們沈家兒媳婦,我們就報復他。沈燼年,你告訴我,我沈傢什麼時候有兒媳婦了?」
沈燼年掃了一眼檔案,是李家地產項目的損失報告。
「既然您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麼?」
「你承認了?」沈硯山盯著他,「就為了那個女人,你動用集團資源去搞李家?你知道這對公司聲譽有多大影響嗎!」
「私人恩怨,私人手段解決。」沈燼年語氣冷淡,「我冇動公司任何資源。」
「放屁!」沈硯山徹底怒了,「你以為李建國是傻子?他查不到顧錦川和劉爍那兩個小子幫你打掩護?查不到資金流向?現在外麵都在傳,南鑫的繼承人為了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對合作夥伴下黑手!」
沈燼年抬眼:「李舒怡年前打了許安檸一巴掌。」
「什麼?」
「就在萊利GG公司,當著她所有同事的麵。」沈燼年頓了頓,「我去擋,也捱了一下。」
沈硯山愣住了。他上下打量著兒子,像是不認識這個人。
他沈家的獨生子,從小被人捧著長大,居然讓人打了?還打了臉?
「李舒怡乾的?」
「不然呢?」沈燼年扯了扯嘴角,「您選的好兒媳人選,打了您兒子的臉。」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沈硯山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這件事我會跟李家交涉。但一碼歸一碼……沈燼年,你給我趁早死了那條心。」
「哪條心?」
「你說呢?」沈硯山盯著他,「就算不是李舒怡,也絕不可能是許安檸。門不當戶不對,沈家丟不起這個人。」
沈燼年笑了:「丟人?爸,現在是2026年。」
「哪一年都一樣!」沈硯山猛地起身,「你以為你能護她一輩子?你爺爺那邊什麼態度你不知道?我告訴你,隻要老爺子還活著一天,許安檸就別想進沈家的門!」
「那我也不進。」
「你說什麼?」
沈燼年平靜地重複:「我說,如果沈家的門不讓她進,那我也不進了。」
沈硯山臉色鐵青:「你為了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
「是沈家先不要我的。」沈燼年迎上父親的目光,「從小到大,我按你們安排的路走……上什麼學校,學什麼專業,什麼時候進公司,接管業務。我從來冇說過一個不字。」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但安檸是我唯一自己選的。就這一點自由,你們都不給我?」
「這不是選衣服買菜!」沈硯山怒道,「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你娶了她,以後怎麼在圈子裡立足?別人怎麼看你?怎麼看我沈家?」
「別人愛怎麼看怎麼看。」沈燼年語氣堅決,「我娶的是她,不是一塊招牌。」
父子倆對視著,空氣幾乎凝固。
良久,沈硯山沉聲道:「我給你兩條路。第一,跟許安檸斷了,好好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孩結婚,之前的事我可以當冇發生過。」
「第二呢?」
「第二,」沈硯山眼神冰冷,「你就別怪我。沈家能給你的,也能收回來。」
沈燼年沉默了。
他想起同居這段時間,許安檸蜷在沙發上等他的樣子,想起她說「奧利奧今天學會握手了」時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雪夜重逢那天,她倔強的不肯要他幫忙。
「我選安檸。」他說。
沈硯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寒意。
「行。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南鑫的總經理。你名下所有帳戶我會凍結,中海凱旋那套房子收回來,車鑰匙交上來。」
沈燼年冇有意外:「錦繡園那套呢?」
「那套在你名下?」沈硯山皺眉,「什麼時候買的?」
「年前。全款,我自己的錢,不在我名下,你收不走。」
沈硯山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早就防著這一天了?」
「不是防著。」沈燼年平靜地說,「我也冇想過會有這一天。」
辦公室門被敲響。
陳夢小心翼翼探進頭:「董事長,沈總……九點半的會……」
「取消了。」沈硯山擺擺手,「還有,從今天起,叫他沈先生就行。」
陳夢一愣,看向沈燼年。
沈燼年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放在辦公桌上:「車在地下B2-17號車位。」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爸,」他背對著沈硯山說,「前年在昆明,我提分手那天,她隻回了一個好字。後來我才知道,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照樣去上班。她從來冇要過我什麼東西,是我非要給她。」
「是我求著她收的」
沈硯山冇說話。
「這次我不會放手了。」沈燼年拉開門,「您保重。」
門輕輕關上。
沈硯山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串車鑰匙,良久,長長嘆了口氣。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爸,」他對電話那頭說,「您孫子選了他自己那條路。」
沈燼年回到自己辦公室時,陳夢跟了進來。
「沈總……沈先生,」她改口,「需要我幫您收拾東西嗎?」
「不用。」沈燼年環視這間待了兩年多的辦公室,「我的東西不多。你幫我叫個快遞,送到錦繡園。」
「好。」陳夢猶豫了一下,「那……您接下來……」
「先休息一陣。」沈燼年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相框……是他和許安檸的合照。照片裡兩個人都笑得很傻。
他小心地把相框放進紙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許安檸發來的微信:「晚上想吃什麼?我下班早,去買菜~」
沈燼年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他回覆:「你定。另外,有件事晚上跟你說。」
「什麼事?現在不能說嗎?」
「當麵說比較好。」
許安檸發了個疑惑的表情包。
沈燼年收起手機:「陳夢,這幾年辛苦了。」
「您別這麼說……」陳夢眼睛有點紅,「沈先生,您還會回來嗎?」
沈燼年笑了笑,冇回答。
他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幾個員工探頭探腦,見他出來又趕緊縮回去。
訊息傳得真快。
電梯門關上時,他最後看了一眼南鑫集團的logo。
冇有想像中的失落,反而有種解脫感。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劉爍。
「餵?」
「我靠,你真跟你爹鬨翻了?」劉爍嗓門大得震耳朵,「我剛聽我爸說,你被撤職了?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現在在哪兒?」
「電梯裡。」
「等著,我來接你。」劉爍頓了頓,「顧錦川和方思齊也在,咱們老地方聊。」
沈燼年想拒絕,但劉爍已經掛了電話。
他走出大廈,四月的北京還有點涼。
那輛賓利已經不屬於他了,他隻能站在路邊等車。
一輛寶馬X5停在他麵前,劉爍降下車窗:「上車。」
後座上,顧錦川和方思齊都在。
「什麼情況?」顧錦川皺眉,「李家那事不至於鬨這麼大吧?」
「不全是李家的事。」沈燼年上車後繫好安全帶,「我爸讓我二選一,我選了安檸。」
車內安靜了幾秒。
方思齊先開口:「那你現在……」
「無業遊民。」沈燼年語氣輕鬆,「錦繡園的房子還在,車得重新買一輛。存款應該夠撐一陣。」
「撐個屁。」劉爍一邊開車一邊說,「我酒吧缺個經理,你來不來?工資隨便開。」
「你那酒吧需要經理?」顧錦川吐槽,「一共就三個服務員。」
「那也比你強,你那破工作室都快倒閉了。」
「滾,我上個月剛簽了個大單。」
沈燼年聽著他們鬥嘴,忽然笑了。
「笑什麼?」方思齊看他。
「冇什麼。」沈燼年看向窗外,「就是覺得,這樣也挺好。」
長安街19號酒吧白天不營業,劉爍開了燈,幾人坐在吧檯。
「說正經的,」顧錦川倒了杯威士忌推給沈燼年,「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真打算吃軟飯?」
「安檸那點工資可養不起我。」沈燼年接過酒杯,「先休息幾天,想想能做點什麼。」
「創業?」方思齊問,「需要資金的話……」
「不用。」沈燼年打斷他,「我自己有。」
劉爍湊過來:「哎,你真一點不後悔?南鑫總經理,多少人做夢都坐不上那個位置。」
沈燼年晃著酒杯:「去年十二月,我從這裡離開,經過萊利GG公司的時候,看見她蹲在雪地裡等車。那時候我就想,我他媽真是個混蛋。」
他仰頭喝了一口:「如果重新選一次,我還是會選她。我不會再讓她一個人蹲在雪地裡了。」
幾個朋友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最後還是顧錦川拍了拍他肩膀:「行,有需要隨時說話。」
傍晚,許安檸提著菜回家時,發現沈燼年已經在了,正蹲在客廳跟奧利奧玩。
「今天這麼早?」她換鞋,「不是說晚上有事跟我說嗎?」
沈燼年站起身:「嗯,你先坐。」
許安檸察覺到他語氣不太對:「怎麼了?」
「我跟家裡鬨翻了。」沈燼年說得直接,「從今天起,我不是南鑫的總經理了。車被收回去了,卡也暫時被凍結了,就剩這套房子和一點私房錢。」
許安檸愣住了。
她慢慢放下手裡的袋子:「因為……我嗎?」
「因為你,也因為我。」沈燼年拉她坐下,「我爸讓我選,我選了。」
「選了……什麼?」
「選你。」沈燼年看著她,「安檸,我現在冇工作,冇車,存款也不多。可能得靠你養我一陣了。」
許安檸眼睛紅了:「你傻不傻……」
「是挺傻的。」沈燼年笑了,「但我不後悔。」
許安檸撲進他懷裡,抱得緊緊的。
「我們一起想辦法。」她聲音悶在他胸口,「我現在工資漲了,而且還有獎金和提成,能養活我們倆。而且我可以加班,可以接私活……」
「不用。」沈燼年撫著她的頭髮,「我還有點積蓄,夠撐半年。這半年我會找新的事做。」
「做什麼?」
「還冇想好。」沈燼年鬆開她,「但肯定餓不著你。」
許安檸擦了擦眼睛,忽然想起什麼:「那你爸那邊……以後怎麼辦?」
「以後再說。」沈燼年語氣平靜,「重要的是現在……許小姐,願意收留我這個無業遊民嗎?」
許安檸破涕為笑:「包吃包住,工資免談。」
「成交。」
奧利奧搖著尾巴湊過來,蹭蹭兩人的腿。
窗外,北京的夜色漸濃。
萬家燈火中,這一盞顯得格外溫暖。
沈燼年看著在廚房忙碌的許安檸的背影,忽然覺得,失去那些光鮮的頭銜和財富,並冇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隻要她在,哪裡都是家。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看了一眼,是母親葉靜姝發來的簡訊:
「週末回家一趟,媽有話跟你說。別告訴你爸。」
沈燼年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按滅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