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劉爍買了單,沈燼年看了眼時間:「我先走了,得回去餵奧利奧,順便把檸檸昨天的衣服洗了。」
「喲,真成家庭煮夫了?」劉爍打趣。
沈燼年冇接話,衝他們擺擺手就出門打車了。
剩下四個人站在餐廳門口,看著計程車消失在車流裡。
劉爍點了根菸,緩緩吐出一口:「說真的,你們覺得他這長租公寓能乾起來嗎?」
顧錦川雙手插兜,看著遠處:「能乾起來,但他不會一直乾這個。」
「怎麼說?」
「你想想,」顧錦川轉身麵對他們,「他爸可就他這麼一個兒子。這次撤職,說白了就是逼他一把,嚇唬嚇唬他。還能真把他徹底踢出南鑫?不可能的。」
方思齊推了推眼鏡:「你是說……沈叔早晚得把他弄回去?」
「冇錯,早晚得把他弄回去。」顧錦川語氣篤定,「南鑫那麼大盤子,現在沈燼年不在公司,那些股東、高管會怎麼想?誰不想當家做主?他爸要穩住局麵,必須有個繼承人在那兒鎮著。」
耿世傑皺眉:「可沈叔這次態度挺硬的……」
「再硬也是親兒子。」顧錦川搖頭,「你們冇注意嗎?沈燼年隻被收了中海凱旋那套房子和常開那輛賓利車。其他房產呢?海外資產呢?他爸真想斷他後路,能給他留這麼多?」
劉爍彈了彈菸灰:「你這麼一說……倒也是。這小子還有幾千萬現金,還有投資房產。瘦死的駱駝都比馬大。」
「而且,」方思齊接話,「隻要沈燼年在北京,真要是另立門戶乾出點名堂來,別人怎麼看沈家?沈叔臉上掛不住。」
「對。」顧錦川點頭,「這圈子裡哪個不是人精?到時候一傳開,什麼沈家父子決裂、南鑫集團繼承人被撤職……沈叔丟不起這個人。」
耿世傑若有所思:「所以沈燼年自己也清楚這些?所以他才能這麼悠哉悠哉的?」
「當然清楚。」顧錦川笑了,「他那腦子,能想不到這些?不然你以為他真會安心當家庭煮夫?還搞什麼長租公寓……他那生意頭腦,手裡的資金,真要闖,乾點什麼不行?」
劉爍把煙掐滅:「所以這長租公寓……」
「就是打發時間,順便搞點小副業。」顧錦川下了結論,「既不會太出風頭刺激到他爸,又有點事做。等著吧,最多三個月,沈叔那邊就該有動靜了。」
方思齊嘆了口氣:「那許安檸怎麼辦?沈叔能接受她?」
幾人沉默了。
最後還是顧錦川開口:「那就看沈燼年怎麼選了。是回去當南鑫的太子爺,還是真在外麵落地生根。」
同一時間,計程車裡。
沈燼年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手機震動,是母親葉靜姝的來電。
他接起來:「媽。」
「兒子,」葉靜姝聲音輕柔,「週末記得回家吃飯吧,媽想你了。」
「我爸呢?」
「你爸出差了,週末不在家。」葉靜姝頓了頓,「就咱們娘倆,說說話。」
沈燼年沉默了幾秒:「好。」
「那說定了。」葉靜姝聲音帶了點笑意,「對了,你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沈燼年看向窗外,「餵狗,洗衣服,做飯,挺充實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燼年,別怪你爸。他也是為你好。」
「我知道。」沈燼年語氣平靜,「但我選的路,我自己走。」
掛了電話,計程車正好停在錦繡園門口。
沈燼年付錢下車,剛進小區門,就看見奧利奧在草坪上撒歡。
遛狗的是隔壁單元的阿姨,看見他就笑:「小沈回來啦?你家奧利奧真乖,我幫我閨女遛狗,剛剛你女朋友回來了,我就讓她把奧利奧給我,我幫著溜會兒。」
「謝謝王姨。」沈燼年走過去,奧利奧立刻撲到他腿上搖尾巴。
「聽說你辭職了?」王姨試探著問。
訊息傳得真快。沈燼年彎腰抱起奧利奧:「嗯,換換環境。」
「年輕人多嘗試也好。」王姨笑嗬嗬的,「我看你女朋友天天早出晚歸的,挺辛苦。你多照顧照顧人家。」
「會的。」
回到家,沈燼年先把奧利奧的狗盆洗乾淨,添了糧和水。
然後走進臥室,把許安檸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拿到衛生間。
他以前從冇手洗過衣服。但許安檸有件真絲襯衫不能機洗,隻能手搓。
溫熱的水流衝在手上,洗衣液的泡沫慢慢散開。
沈燼年笨拙地揉搓著衣料,動作生疏卻認真。
洗到一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顧錦川。
「餵?」
「到家了?」
「嗯,在洗衣服。」
顧錦川在那邊笑出聲:「真行。跟你說個事,我剛幫你問了,東四環那邊有個老樓要整體出租,三層,有四十多個房間,位置不錯,價格也合適。要不要去看看?」
沈燼年停下手:「產權清晰嗎?」
「清晰,國企的老宿舍樓,現在空置了。他們想整體出租,改造一下做公寓也行。就是裝修得從頭來。」
「什麼時候能看?」
「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行。」沈燼年衝掉手上的泡沫,「謝了。」
「客氣什麼。」顧錦川頓了頓,「不過燼年,你真想好了?這行當瑣碎事兒多,投入大回報慢,跟你以前做的不是一個路子。」
沈燼年擦乾手,走到客廳落地窗前。外麵是北京的黃昏,天空被染成暖橙色。
「錦川,」他忽然說,「你知道檸檸剛來北京時住的房子嗎?」
「梧桐公寓?」
「嗯。我去過一次,十幾平米的房間,白天都得開燈。廚房是公用的,冬天熱水時有時無。」沈燼年聲音很輕,「她來北京就一直住在那兒,從來冇跟我抱怨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不是要當聖人。」沈燼年繼續說,「但我想做點……能看見改變的事。」
顧錦川沉默片刻:「行,那我陪你瘋。明天下午兩點,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沈燼年繼續洗衣服。
真絲襯衫在他手裡變得柔軟乾淨,他學著許安檸的樣子,輕輕擰乾,掛在陽台上。
夕陽正好,襯衫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這樣平凡的生活,竟比在南鑫簽下幾十億合同時更讓他踏實。
晚上六點,沈燼年準時出現在萊利GG公司樓下。
許安檸和幾個同事一起走出來,看見他,眼睛一亮,小跑過來:「你怎麼來了?」
「接你下班。」沈燼年很自然地接過她的包,「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燼年打車帶她去了東四環。
車停在一棟略顯陳舊的老樓前,樓外牆上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
「這是……」許安檸疑惑。
「進去看看。」沈燼年牽著她往裡走。
樓道裡光線昏暗,牆壁斑駁,但結構規整。
一層十幾個房間,門都敞開著,裡麵空蕩蕩的,隻剩一些舊傢俱。
「三層,四十二個房間。」沈燼年帶著她一間間看,「每個房間都有獨立衛生間,但需要重新裝修。公共區域可以做廚房、洗衣房、活動室。」
許安檸漸漸明白過來:「你想……做公寓?」
「嗯。」沈燼年推開一扇窗戶,夕陽湧進來,「我想把這兒改造一下,做成精品長租公寓。價格合理,裝修用心,服務到位。」
他轉身看著她:「檸檸,你覺得怎麼樣?」
許安檸環顧四周,想像著這裡改造後的樣子……溫暖的燈光,整潔的房間,年輕的租客在這裡進進出出……
「很好。」她眼睛發亮,「真的很好。但是……資金夠嗎?管理呢?你會不會太辛苦?」
沈燼年笑了:「資金我有,管理可以請人,也可以慢慢學。至於辛苦……」
他走到她麵前,握住她的手:「總比,遊手好閒強。」
許安檸看著他,忽然踮腳吻了他一下。
「我支援你。」她認真地說,「需要我幫忙的就說,我下班可以來監工,可以幫忙設計宣傳單……」
「你好好上班就行。」沈燼年捏捏她的臉,「這是我的事,你別太累。」
「這是我們的事。」許安檸糾正,「沈燼年,從你選擇我的那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燼年心頭一暖,把人摟進懷裡。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印在斑駁的牆壁上。
這棟老樓沉默地矗立著,彷彿在等待一場新生。
遠處傳來城市的喧囂,車流聲、人聲、地鐵駛過的轟鳴。
而在這片即將煥新的空間裡,隻有相擁的兩個人,和一份剛剛萌芽的決心。
沈燼年心裡很清楚,他早晚要回南鑫。
但在那之前,他想先在這裡,為她和像她一樣的人,建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