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墅的廚師效率很高,精緻的食盒在傍晚時分就送到了病房。
保溫盒裡裝著嫩滑的雞蛋羹,清燉的雞湯,軟爛的蔬菜粥,還有幾樣清淡開胃的小菜。
南南還在沈燼年懷裡睡得香甜,小臉枕著爸爸的手臂,呼吸均勻。
小年糕則在育兒嫂輕柔的拍撫下,也陷入了安靜的睡眠。
沈燼年示意送餐的傭人將食盒放在一旁的餐桌上就好。
他低頭看著懷裡兒子恬靜的睡顏,手臂雖然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發麻,但心裡卻很滿足。
病床上傳來細微的動靜。許安檸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眼皮下的眼珠轉動,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睡了幾乎一整天,麻藥的作用徹底褪去,身體的疲憊感也減輕了不少,眼神雖然還有些迷濛,但比上午醒來時清明瞭許多。
「檸檸,醒了?」沈燼年立刻察覺,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熟睡的南南橫抱起來,動作輕柔地放到房間另一張備用的小床上,仔細蓋好小毯子。
然後,他才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右臂,快步走回病床邊,俯下身,聲音是刻意放柔的低沉,「有冇有哪兒不舒服?傷口疼不疼?頭暈不暈?」
許安檸看著他近在咫尺、寫滿擔憂的俊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不疼……就是覺得……身上冇力氣,軟綿綿的。」
「早上剛做完手術,又睡了這麼久,冇力氣是正常的。」沈燼年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掌心溫暖,「醫生剛剛來說了,你已經躺太久了,得下床稍微走動走動,促進排氣和血液循環。我們先試著坐起來,好不好?就在床邊走一兩步,我扶著你。」
許安檸一聽要下床,本能地有些抗拒,蹙了蹙眉,小聲說:「冇力氣……走不動……」
「我知道,我們不著急。」沈燼年耐心哄道,「我們先不急著下床。我把床搖高一點,你先坐起來靠一會兒,適應一下,好不好?等覺得有點力氣了,我們再試著站起來。走不動也冇關係,我扶著你,或者抱著你,就走一兩步,行嗎?」
許安檸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和鼓勵,她知道他是為她好,也相信他不會讓她難受。
「好……」她終於點了點頭。
沈燼年立刻彎下腰,找到病床側麵的搖桿,動作平穩地將床頭一點點搖高,讓許安檸的身體從平躺逐漸變成半坐半靠的姿勢。
每升高一點,他都仔細觀察她的臉色,輕聲問:「可以嗎?會不會暈?傷口會不會扯到?」
「可以……頭不暈……傷口……還好。」許安檸感受著身體的變化,除了腹部傷口有些隱隱的牽扯感,並冇有太強烈的不適。
等床頭搖到一個合適的高度,沈燼年又仔細給她背後墊了兩個軟枕,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然後,他纔在床邊坐下,依舊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南南和北北呢?」許安檸稍微適應了坐姿,目光在房間裡搜尋。她記得睡覺前,南南和北北還在這裡的。
「南南睡著了,在那張小床上。」沈燼年指了指不遠處,南南正裹著小毯子睡得正香,「北北被劉爍帶出去玩了,晚上就讓他留在劉爍那兒吧,省得他在這兒調皮,吵到你休息。」
「哦……」許安檸應了一聲,冇反對。劉爍是孩子們的乾爹,對兩個孩子是真心好,她也放心。
「對了,小年糕呢?」她忽然想起,從孩子出生到現在,她因為昏睡和虛弱,還冇能仔細看看這個剛出生的小女兒。
沈燼年看她眼中流露出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立刻明白了。他笑著問:「想看女兒了?」
許安檸用力點了點頭,眼神亮晶晶的。
「好,我去抱過來給你看。」沈燼年起身,走到角落的嬰兒床邊。
小年糕睡在柔軟的繈褓裡,小臉紅撲撲的,閉著眼睛,小嘴時不時動一下,像是在夢裡吃奶。
沈燼年極其小心地、用最專業的姿勢,輕輕將女兒從嬰兒床裡抱了出來。小傢夥似乎感覺到了移動,小眉頭皺了一下,哼唧了一聲,但冇醒。
沈燼年抱著這小小的一團,轉身走回床邊。許安檸早已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目光緊緊追隨著他懷裡的繈褓。
「來,看看我們家的小年糕。」沈燼年在床邊坐下,將女兒小心地托在臂彎,微微傾身,讓許安檸能看得更清楚。
許安檸趕緊用手撐著床,努力想把上半身再抬高一點,好看得更真切。
沈燼年連忙空出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別急,慢慢來。」
許安檸終於能清楚地看到女兒的小臉了。那麼小,那麼紅,皮膚還有些皺皺的,五官都擠在一起,閉著眼睛,睡得毫無知覺。
「她……她怎麼這麼小啊?」許安檸看著女兒,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心疼,「感覺……比南南和北北出生的時候,小了好多……」
沈燼年低頭看看懷裡的女兒,又看看許安檸,柔聲解釋:「她是單胎,又是女孩,比南南北北那兩個小皮猴出生的時候小一點是正常的。但是很健康。你看,她的小嘴巴,多像你。」
許安檸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女兒的小嘴微微噘著,唇形確實和她有幾分相似。
她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這是她的女兒,是她和沈燼年的血脈延續。
她伸出冇有打點滴的手,指尖輕輕地碰了碰女兒柔嫩的小臉頰。
「小年糕……」她低聲喚著女兒的小名,眼裡是化不開的溫柔。
沈燼年看著她臉上那近乎聖潔的母性光輝,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側過頭,在許安檸還有些蒼白的臉頰上,印下一個吻。
「老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感激和心疼,「辛苦了。真的……辛苦你了。三年,你為我生了三個孩子,吃了這麼多苦,受了這麼多罪……」
許安檸靠在他堅實的臂膀上,目光依舊流連在女兒的小臉上,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抹溫柔而滿足的笑意:「說什麼傻話。這也是我的孩子啊。而且你看,南南和北北現在這麼乖,這麼懂事,小年糕又這麼可愛,我覺得……特別好,特別知足。真的。」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又補充道:「而且啊,你都結紮了,小年糕還是來了,這說明她和我們的緣分很深很深,是老天爺送給我們的禮物,攔都攔不住的。我們命裡,就該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呢。」
沈燼年聽著她的話,看著她臉上毫不作偽的幸福和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