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年又低頭,在許安檸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許安檸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小聲提醒:「你小心點,別碰到小年糕了。」
「冇事,我注意著呢。」沈燼年笑著,又看了一眼臂彎裡依舊睡得香甜的女兒,這才起身走到一旁,將小年糕交給育兒嫂。
然後,他走回床邊,彎下腰,目光與許安檸平視,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持:「檸檸,我們下來走一會兒,好不好?就一小會兒,醫生說,稍微活動一下,對身體恢復有好處。走一會兒,就能吃點東西了,雞湯和雞蛋羹還熱著呢。」
許安檸看著他那雙盛滿關切和鼓勵的眼睛,雖然身體本能地抗拒著下床帶來的疼痛和無力感,但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來,慢一點。」沈燼年立刻伸手,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一手扶住她的手臂,幫助她慢慢從靠坐的姿勢,調整成坐直。
然後,他彎下腰,仔細地替她穿上柔軟的平底拖鞋。
「好,現在我扶著你,我們慢慢站起來。別怕,我會托住你。」沈燼年一邊低聲安撫,一邊調整姿勢,幾乎是半抱著她,用自己身體作為支撐,引導她緩緩從床邊站起來。
當雙腳真正踩到冰涼的地麵,身體的重量完全壓下來時,腹部的傷口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牽扯痛,許安檸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雙腿也軟得幾乎站不住,整個人全靠沈燼年支撐著。
「很疼是不是?別急,我們不急著走,先站一會兒,緩一緩,適應一下。」沈燼年立刻察覺,連忙收緊手臂,將她更穩地圈在自己懷裡,讓她的大部分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他低頭,看著懷裡人蹙起的眉頭和蒼白的嘴唇,心疼得不行,卻知道這一步必須走。
許安檸靠在他身上,緩了幾分鐘。那陣尖銳的疼痛漸漸變成持續的鈍痛,身體的無力感依舊,但似乎比剛站起來時好了一些。
她試著動了動腳趾,然後,深吸一口氣,在沈燼年的攙扶下,極其緩慢地、試探著,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僅僅是這小小的一步,就耗去了她不少力氣,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薄汗。
沈燼年緊緊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穩穩扶在她腰間,幾乎是用自己的身體在帶動她、支撐她。
他配合著她的節奏,跟著她,用同樣緩慢的速度,向前挪動。
許安檸一手緊緊抓著沈燼年的手臂,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放在自己纏著繃帶的腹部,彷彿這樣能減輕一點疼痛。
她咬著牙,又邁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走了大概五六步,她就覺得氣喘籲籲,渾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腹部的鈍痛也更加清晰。
委屈和煩躁湧上心頭,她停下腳步,靠在沈燼年身上,聲音帶了點哭腔和耍賴:「我不走了……累……疼……」
「好,不走了,我們不走了。」沈燼年立刻停下來,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手掌安撫地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老婆最棒了,已經走了很遠了。我們休息一下,就一下下,然後,再走最後幾步,好不好?就走到那邊沙發那兒,我們坐下休息,然後老公餵你吃飯,吃香噴噴的雞蛋羹,好不好?」
他像哄孩子一樣哄著她,語氣裡是滿滿的耐心和寵溺。
許安檸被他這副樣子逗得又想笑,一笑又牽扯到傷口,表情頓時變得有些扭曲,眼淚都出來了。
「你……你別逗我笑……」她帶著哭音抱怨,可心裡的那點委屈和煩躁,卻是消散了不少。
「好好好,不逗你,我們慢慢走。」沈燼年忍著笑,繼續半扶半抱著她,鼓勵她再次邁開腳步。
就在兩人緩慢挪動的時候,另一邊小床上的南南被這細微的動靜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四處看了看。
當看到媽媽已經醒了,而且正被爸爸攙扶著,在房間裡慢慢走路時,小傢夥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媽媽!」他清脆地喊了一聲,立刻手腳並用地從小床上翻了下來,動作還有些笨拙,但很迅速。
他光著小腳丫,「噔噔噔」地就朝著許安檸跑了過去。
「南南,慢點!」沈燼年趕緊提醒。
南南跑到許安檸腿邊,伸出小手,一下子就抱住了媽媽的腿,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望著媽媽,奶聲奶氣地說:「媽媽……」
許安檸聽到兒子的聲音,心裡一軟,想彎腰去抱他,可腹部一動就疼,隻能勉強低下頭,伸手輕輕摸了摸兒子柔軟的頭髮,聲音溫柔:「媽媽的南南寶貝睡醒了呀?」
「嗯!」南南用力點頭,然後鬆開了還抱著媽媽腿的手,轉而去拉媽媽的手,小臉上滿是認真,「媽媽,你在學走路嗎?」
許安檸被兒子天真的話問得一愣,隨即笑了,點點頭:「對呀,媽媽要重新學走路了。南南以前學走路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南南想了一下,似乎不太記得自己學走路的樣子了,但他很肯定地點點頭,然後抓緊媽媽的手,挺起小胸脯,很有擔當地說:「那……那我也牽著媽媽走吧!南南牽著媽媽!」
沈燼年看著兒子這副懂事又可愛的模樣,心裡暖洋洋的,但他知道許安檸也是真的累了,再走該發脾氣了。
他彎腰,用另一隻手將南南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手臂上,然後對許安檸說:「好了,檸檸,今天走得夠多了,我們休息吧。明天再多走一會,好不好?」
許安檸確實已經冇什麼力氣了,靠著沈燼年,微微點頭。
沈燼年一手抱著南南,一手穩穩地扶著許安檸,將她攙扶回病床邊,讓她重新坐下。
然後,他又仔細地將床頭搖平一些,讓她能躺得更舒服。
「南南,明天我們再陪媽媽走路,好不好?媽媽今天累了,要先休息,吃飯飯。」沈燼年對懷裡的兒子說。
南南看著媽媽有些蒼白的臉,很懂事地點點頭:「好。媽媽吃飯飯,吃了飯飯就有力氣了。」
「對,南南真乖。」沈燼年親了親兒子的小臉,將他放下來,讓他自己玩。
然後,他轉身,去餐桌邊盛了一小碗溫熱的雞蛋羹,又拿過勺子,走回床邊,在椅子上坐下。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嫩滑的蛋羹,仔細吹了吹,又用嘴唇試了試溫度,確定不燙了,才遞到許安檸嘴邊。
「來,嚐嚐,這是家裡阿姨蒸的,很嫩。」
許安檸看著他細心嗬護的樣子,心裡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又暖又軟。
她張開嘴,將那勺溫熱的蛋羹含進嘴裡。
蛋羹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鹹香和雞蛋本身的鮮甜,順著喉嚨滑下去。
「好吃嗎?」沈燼年問。
「嗯,好吃。」許安檸點頭,目光溫柔地看著他。
「好吃就多吃點。」沈燼年又舀起一勺,繼續餵她。
南南就趴在床邊,雙手托著小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爸爸餵媽媽吃飯,小臉上滿是好奇和滿足。
對他來說,爸爸媽媽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