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年抱著做完取樣、又陷入沉睡的小年糕,和保姆一起輕手輕腳地回到病房。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許安檸已經睡著了,臉色比之前好了一點,但依舊蒼白疲憊。
沈燼年將孩子交給保姆安頓好,立刻走到床邊,俯身仔細看了看許安檸,然後壓低聲音問守在旁邊的護工:「我太太睡著之前,有沒有說不舒服?或者有什麼異常?」
護工連忙小聲回答:「沈先生,沈太太接了一通她母親打來的電話。好像是她母親說要來北京看她,沈太太不讓,在電話裡勸了好久……結束通話電話以後,沈太太就……就哭了。不過我已經檢查過傷口了,沒有滲血,敷料也很乾爽,應該沒有扯到。」
「哭了?」沈燼年心一緊,眉頭立刻蹙起,「哭了多久?情緒激動嗎?」 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就哭了幾分鐘,沈先生,我已經安撫過了,也檢查了,真的沒事。」護工生怕他擔心,趕緊補充。
沈燼年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地疼。
他知道許安檸為什麼哭,為什麼不讓嶽母來。她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握住許安檸放在被子外的手。
他看著她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心,心疼得無以復加。
許安檸似乎陷入了很深的睡眠,對周圍的動靜毫無所覺。
麻藥和生產的巨大消耗讓她疲憊至極,加上情緒的大起大落,此刻睡得昏昏沉沉。
另一邊,小年糕大概是有些不舒服,忽然小聲地哼唧起來,聲音細弱,但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沈燼年立刻轉頭,對抱著孩子的保姆做了個「噓」的手勢,又指了指病房外麵。
保姆會意,立刻抱著小聲啜泣的嬰兒,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去外麵的小客廳哄。
沈燼年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許安檸身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守著她。
京郊療養院。
葉靜姝趕到那邊的時候,正好是午餐時間。
南南和北北並排坐在兒童餐椅上,胸前戴著可愛的小圍兜,各自拿著專屬的小勺子,正努力地、一勺一勺地將碗裡的蔬菜肉末粥往嘴裡送。
雖然動作還不太熟練,偶爾會灑出來一點,但兩個小傢夥都吃得很認真,小嘴吧唧吧唧的,模樣乖巧可愛。
沈老爺子就坐在他們對麵,臉上帶著欣慰慈祥的笑容,目光幾乎沒離開過兩個重孫子。
看著他們自己吃飯的樣子,老爺子今天心情格外好,比平時多吃了小半碗飯。
「南南,北北,今天這麼乖呀?都可以自己吃飯飯了,真棒!」葉靜姝走過去,語氣是常見的溫柔,她彎下腰,摸了摸南南的頭,又擦了擦北北嘴角的飯粒。
南南聽到奶奶的聲音,抬起頭,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嚥下嘴裡的粥,口齒清晰地問道:「奶奶,我媽媽呢?」
北北也停下動作,期待地看著葉靜姝。
葉靜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儘量自然地回答:「你媽媽在醫院呢,很快就回來了。」
「醫院?」北北對這個詞有印象。前兩天他感冒了,被帶去醫院打過針,那感覺可不好受。
他一聽媽媽在醫院,小嘴一癟,眼圈瞬間就紅了,也顧不上嘴裡還有飯,帶著哭腔喊:「媽媽痛痛!醫院……打針針!痛!」
他這一哭,嘴裡沒嚥下去的飯差點嗆到,嚇得葉靜姝和旁邊的育兒嫂趕緊上前,一個拍背,一個小心地把他嘴裡的飯弄出來。
「寶貝,不哭不哭,媽媽不是去打針,媽媽是去醫院給你生可愛的小妹妹了!是喜事,不痛的。」葉靜姝手忙腳亂地解釋,試圖安撫。
「妹妹?」南南聽到新詞,有些茫然,但看弟弟哭得傷心,又聽到「醫院」、「痛」這些字眼。
他也放下小勺子,嘴巴一扁,「哇」地一聲跟著哭了起來,比北北哭得還響亮,一邊哭一邊掙紮著要從餐椅上下來:「要媽媽!南南要媽媽!媽媽痛痛!」
兩個小傢夥的哭聲瞬間在安靜的餐廳裡炸開,一個比一個委屈,一個比一個傷心。
他們不明白什麼是生妹妹,隻記得去醫院會痛,會打針,媽媽在醫院,那媽媽一定很痛。
這個認知讓他們害怕極了。
沈老爺子也急了,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站起來,慢慢挪到南南身邊,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拍著重孫的小肩膀,聲音蒼老卻帶著安撫的力量:「南南乖,不哭,還有太爺爺在呢。你媽媽沒事,媽媽是去給你帶小玩伴回來了,是高興的事……」
可兩個孩子哪裡聽得進去,他們被「媽媽在醫院痛」這個念頭嚇壞了,哭得聲嘶力竭,小臉漲得通紅,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伸著小手朝著門口的方向,拚命地喊著「媽媽……」。
葉靜姝和兩個育兒嫂一人抱著一個,又是拍背又是哄,可效果甚微。
南南在育兒嫂懷裡扭動著,北北則緊緊抓著葉靜姝的衣服,哭得直打嗝。
看著孫兒們哭得如此傷心,聽著他們一聲聲帶著恐懼的「媽媽」,葉靜姝心裡也像被針紮了一樣。
「好了好了,不哭了,寶貝們乖,奶奶帶你們去看媽媽,好不好?」她終於鬆口,試圖用這個承諾來止住孩子們的哭聲,「等媽媽休息好了,奶奶就帶你們去醫院看媽媽和小妹妹,好不好?」
南南的哭聲小了一些,抽噎著問:「真的?要去看媽媽?」
「真的,奶奶不騙你。」葉靜姝保證。
北北也抬起淚眼模糊的小臉,看著奶奶,似乎想確認這話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