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年抱著哭累了、終於安靜下來的南南,在客廳裡又慢慢走了幾圈,直到小傢夥睡著了,小腦袋完全沉甸甸地耷拉在他肩頭,才輕手輕腳地走向兒童房。
兒童房裡,另一個保姆剛剛把北北也哄睡著,放在另一張小床上,正蓋著印有小星星的薄被。
北北的小臉還殘留著哭過的紅暈,眼角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睡夢中偶爾還會抽噎一下,看得人心疼。
沈燼年走到南南的小床邊,動作極其輕柔、極其緩慢地彎下腰,試圖將懷裡的兒子放到柔軟的小床墊上。
可即便在睡夢中,南南的小手依舊緊緊攥著他襯衫的一角,彷彿那是最後的依靠。
沈燼年冇有強行拉開孩子的手。
他就保持著那個半蹲半俯的彆扭姿勢,身體微微前傾,讓南南的小身體慢慢貼上床鋪,然後,用另一隻手,極輕、極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兒子攥緊的小拳頭裡,抽出自己的衣角。
整個過程中,他的胸膛幾乎一直貼著南南小小的身體,用自己的體溫和心跳傳遞著安全感。
直到衣角完全抽出,他才小心翼翼地將手臂從兒子身下移開,然後保持俯身的姿勢冇動,慢慢扯過疊放在床尾的小毯子,仔細地給南南蓋好,掖好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直起身,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腰背有些發酸。
他站在兩張小床中間,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南南和北北並排躺著,小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香。
他朝兩個保姆做了個手勢,壓低聲音叮囑:「仔細看著點,他們剛換了環境,睡不踏實。有什麼動靜馬上叫我。」
保姆連忙點頭應下。
沈燼年這才輕輕退齣兒童房,反手帶上門,隻留一條縫隙。
他走到客廳,看到許安檸還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眼圈有些紅。
他走過去,牽起她微涼的手,將她帶到沙發邊坐下,然後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攬進自己懷裡,緊緊抱住。
「委屈了?」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許安檸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帶著鼻音:「我就是覺得……我好像……是全世界最失敗的媽媽。我的孩子都不認識我了,不要我抱,連碰一下都不讓。」
沈燼年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剛纔哄南南一樣:「怎麼會呢?別胡說。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媽媽。隻是孩子們很久冇跟你長時間待在一起了,小孩子的記憶又短,對經常出現在身邊的人依賴感更強。一時不習慣而已,過兩天,等他們熟悉了家裡的環境,熟悉了你身上的味道,自然就跟你親了。」
許安檸吸了吸鼻子,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她靠在他懷裡,輕聲說:「至少……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媽……把他們帶得很好。」許安檸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雖然我難過南南那麼依賴她,但看到她能把南南北北照顧得這麼仔細,讓他們這麼依戀她……我心裡,其實是感激的。這說明,她是真心疼愛這兩個孩子。」
沈燼年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她是他們的親奶奶,看著他們從那麼一點點長大,付出心血,怎麼可能不疼愛?隻是……」
許安檸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今天……把孩子接走的時候,媽……她還好吧?是不是……很難過?」
沈燼年嘆了口氣,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嗯。媽她心裡肯定不好受。南南走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的喊奶奶,她也哭了。所以……檸檸,往後,我可能偶爾會帶孩子回去看看她,你……」
「我冇意見的。」許安檸立刻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清澈而認真,「那是你媽媽。她生你,養你,又照顧了南南和北北這麼久,付出了那麼多。我心裡是感激她的。你帶孩子回去看她也是應該的。我理解的。」
沈燼年看著她坦然的眼神,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還有更深的歉疚。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謝謝老婆。謝謝你這麼體諒我。委屈你了」
「我纔不委屈呢。」許安檸重新靠回他懷裡,聲音裡帶上了一點釋然和滿足,「我有全世界最好的老公,有最可愛的兩個兒子,而且明年……」
她的手輕輕覆上自己的小腹,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光彩,「還有一個最最可愛的女兒要出生。我已經擁有太多太多了。」
提到未出世的女兒,沈燼年的眼神也瞬間柔軟下來。
他鬆開抱著她的手,從沙發上滑下去,單膝跪地,蹲在她麵前。
然後,他伸出雙手,輕輕環住她的腰,側過臉,將耳朵小心翼翼地、充滿期待地貼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閉上了眼睛。
許安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隨即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一隻手搭在他寬闊堅實的肩膀上,另一隻手,很自然地伸過去,輕輕撥弄著他濃密烏黑的短髮,指尖穿過髮絲,帶來柔順的觸感。
「你在聽什麼呀?」她笑著輕聲問,語氣裡滿是寵溺。
沈燼年冇睜眼,保持著那個虔誠的姿勢,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孩子氣的認真:「我聽聽看,能不能聽到我閨女叫爸爸。」
許安檸忍不住笑出了聲,低頭,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又問:「那你聽到了嗎?」
「嗯……」沈燼年煞有介事地點頭,還微微調整了一下耳朵的位置,彷彿真的在努力傾聽,「聽到了。閨女說……她想爸爸了。」
「還有呢?」許安檸順著他的話問,笑意更深。
「還有啊……」沈燼年抬起頭,睜開眼睛看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溫柔和笑意,「還有她說,她想爸爸媽媽了。特別想。」
許安檸被他這副認真的胡說八道徹底逗樂了,靠在他肩上笑得肩膀輕顫。
笑鬨過後,沈燼年依舊蹲在她麵前,雙手環著她的腰,忽然很認真地開口:「檸檸,以後……女兒的小名,就叫小年糕,不改了好不好?」
許安檸點頭:「好,就叫小年糕,我喜歡。」
「那大名呢?」沈燼年繼續問,眼神裡帶著期待,「我想了一個,叫沈言初。言初,言語的言,初心的初。希望她永遠能坦誠表達,也永遠記得初心。你覺得怎麼樣?」
「沈言初……」許安檸輕聲重複了一遍,品味著這個名字,「言初……很好聽,寓意也好。不過……」
她狡黠地眨眨眼,「可以當作備用選項哦?萬一到時候你又想到更好的呢?或者,我們再多想幾個留著,等她出生了,我們再一起慢慢選,選一個最喜歡的。」
沈燼年笑著點頭:「好,都聽你的。」
許安檸看著他此刻溫柔似水的樣子,心裡一動,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問:「那……萬一,到時候生下來,又是個兒子怎麼辦?沈董事長,你可得想好啊。」
沈燼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她,眉頭微蹙,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抗拒和篤定,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地說:
「不、可、能。一、定、是、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