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清晨。
首都國際機場的私人停機坪上,一架灣流公務機已經準備就緒。
沈硯山和葉靜姝站在舷梯下,送別葉家老夫婦。
葉老先生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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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縱橫商場、官場幾十年,何時受過這種安排?
被親家公以近乎驅逐的方式送去國外養老,這不僅僅是距離上的分離,更是對他地位和顏麵的巨大打擊。
他一句話也冇說,甚至冇看女兒女婿一眼,拄著柺杖,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帶著一股倔強的怒氣,直接登上了飛機。
葉老夫人臉色也不好看,但比起丈夫,她更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甘,也有一絲被戳穿後的難堪和後怕。
她看著眼眶泛紅的女兒,最終還是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地、帶著怨氣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沈硯山,然後搖了搖頭,也轉身登機。
「媽……」葉靜姝上前一步,聲音哽咽,「您和爸保重身體。我和硯山……會經常去看你們的。」
艙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內外。沈硯山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離了停機坪。
同一時間,南鑫集團頂層辦公室。
陳夢敲門進來,聲音平穩地匯報:「沈董,葉老先生和老夫人已經登機,飛機順利起飛了。」
寬大的辦公桌後,沈燼年從檔案中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還有,這是下午的會議議程……」陳夢遞上檔案夾。
沈燼年接過,擺擺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等辦公室門重新關上,他才緩緩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無垠的天空。
外公外婆走了。這個懸在他和許安檸頭頂最大的、最直接的威脅,終於被暫時移開。他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些。
10月中旬,秋意漸濃。
錦繡園迎來了兩位新成員——沈燼年精心挑選的兩位住家保姆,都是經驗豐富、口碑極佳的專業人士,
一個擅長營養調配和日常照料,另一個則在幼兒早期教育和性格引導方麵頗有心得。
下午,沈燼年就親自帶著其中一位保姆,驅車前往南鑼鼓巷老宅。
庭院裡,秋陽正好。南南和北北穿著可愛的小熊連體衣,正搖搖晃晃地練習走路。
葉靜姝和周姨一人護著一個,彎著腰,張開手臂,小心翼翼地跟在孩子身後,臉上帶著慈愛又緊張的笑容,嘴裡不停鼓勵著:
「南南乖,慢點,對,抬腳……哎呀真棒!」
「北北小心,看著腳下……」
兩個孩子走得還不算穩當,像兩隻笨拙又可愛的小企鵝,每一步都讓人提心弔膽,卻又忍不住為他們小小的進步而欣喜。
沈燼年站在月洞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陽光,歡笑,慈祥的長輩,蹣跚學步的幼兒……這本該是世間最溫馨的畫麵。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聽到腳步聲,葉靜姝抬起頭,看到是兒子,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直起身,拍了拍手:「燼年回來啦?快看,南南和北北現在走路可穩當了,都能自己走好長一段了呢!」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自豪,眼睛亮亮的,「而且啊,昨天晚上,南南還模模糊糊地叫了一聲奶奶呢!可把我高興壞了!小北北叫得就冇那麼清楚,不過也快了。你多來看看孩子,他們學說話可快了,要不了多久,就該會叫爸爸了!」
她說著,目光又落回兩個孩子身上,滿是疼愛。
沈燼年走到她麵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媽,我今天來,是接南南和北北迴去的。」
葉靜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愣了一下,有些慌亂地說:「接……接回去?怎麼這麼突然啊?也不……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她侷促地搓了搓手,試圖找理由,「要不……要不你改天再來接吧?孩子們的東西我都還冇收拾呢,玩具、衣服、奶粉、尿不濕……亂七八糟的,一時半會兒也收拾不完。」
「不用了,媽。」沈燼年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堅定,「錦繡園那邊,我都準備好了。嬰兒床、玩具、衣物,所有東西都備齊了。保姆也請好了。」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保姆。
葉靜姝看了一眼那個看起來乾淨利落的中年女人,眼神有些躲閃,又急急地說:「那……那一個保姆也帶不了兩個孩子啊!安檸現在還懷著孕,身子一天天重了,肯定不能累著。你工作又那麼忙,怎麼顧得過來……」
「媽,」沈燼年看著她,清晰地說,「我請了兩個保姆。另一個在錦繡園收拾孩子的東西。」
葉靜姝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嘴唇翕動了幾下,看著兒子平靜卻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
又看看不遠處懵懂無知、依舊在跌跌撞撞走著、咿咿呀呀的兩個小孫子,一股巨大的不捨和心酸瞬間攫住了她。
她知道,兒子這是鐵了心要帶走孩子了。
是啊,是她自己做了那些事,讓兒子寒了心,讓他們母子之間有了無法彌補的裂痕。
沈燼年看著母親眼中迅速積聚的淚光和那份手足無措的不捨,心裡也一陣抽痛。
但他不能心軟。他慢慢蹲下身,朝著兩個玩得正開心的小傢夥,張開雙臂,聲音放得無比輕柔:
「南南,北北,來,到爸爸這裡來。」
周姨立刻會意,輕輕護著兩個孩子,柔聲引導:「南南,北北,看,爸爸來了。慢慢走,去找爸爸。」
南南和北北聽到了爸爸的聲音,也看到了蹲在地上的爸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了起來,嘴裡發出興奮的「啊啊」聲,
立刻放棄了剛纔蹣跚的路線,調轉方向,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卻又堅定不移地,朝著沈燼年走去。
葉靜姝側身站著,目光緊緊跟隨著兩個小孫子的每一步。
看著他們離自己越來越遠,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終於,南南和北北跌跌撞撞地撲進了沈燼年張開的懷抱裡。
沈燼年穩穩接住兩個兒子,一手一個,將他們抱了個滿懷。
小傢夥們立刻咯咯地笑起來,用軟乎乎的小手去抓爸爸的臉和頭髮。
「小壞蛋。」沈燼年低聲笑著,親了親他們的小臉蛋,然後站起身。
他將南南遞給身後的保姆,自己則穩穩地抱著北北。
他轉向葉靜姝,聲音放得柔和了些:「媽,那我先帶孩子回去了。」
葉靜姝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哽住了。
沈燼年看著母親流淚的樣子,心中不忍,補充道:「有時間,我會帶他們回來看您的。」
葉靜姝隻是用力點了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抬手,拚命擦著不斷湧出的眼淚。
沈燼年不再停留,抱著北北,示意保姆跟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月洞門時,被保姆抱在懷裡的南南,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正在離開熟悉的地方、離開熟悉的奶奶。
他扭過頭,看向還站在庭院中央、淚眼婆娑的葉靜姝,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兩隻小手拚命地朝葉靜姝的方向伸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卻無比清晰地喊著:
「奶奶……奶奶!嗚嗚……奶奶!」
北北原本趴在爸爸肩上,聽到哥哥撕心裂肺的哭聲,也像是被傳染了,跟著放聲大哭起來,小臉埋在沈燼年頸窩,哭得渾身發抖,傷心極了。
南南的哭聲格外響亮,一聲聲「奶奶」叫得又急又委屈,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像小刀子一樣,狠狠紮在葉靜姝的心上。
她猛地往前走了兩步,下意識地就想追上去。
沈燼年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能感覺到懷裡北北的顫抖,也能聽到身後南南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他冇有停下,也冇有回頭。
他隻是將懷裡的北北抱得更緊了些,然後,抱著孩子,帶著保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南鑼鼓巷老宅的大門。
葉靜姝追到門口,隻看到兒子抱著一個孩子、保姆抱著另一個孩子上車的背影,以及汽車發動後,迅速消失在衚衕拐角的車影。
她扶著門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也擦不乾。
南南那一聲聲「奶奶」的哭喊,彷彿還在耳邊迴響,讓她心如刀割。
周姨趕緊上前扶住她,輕聲安慰:「夫人,您別太難過了。少爺不是說了嗎,會經常帶小少爺們回來的。過幾天就好了,孩子嘛,適應得快。」
葉靜姝搖著頭,聲音哽咽:「南南……南南剛剛哭得這麼厲害,晚上要是睡不好怎麼辦?還有北北,他那麼頑皮,燼年工作忙,要是被他吵得冇耐心了,吼他、打他怎麼辦啊?他們還那麼小……」
「不會的,不會的,」周姨連忙說,「少爺那麼疼兩個小少爺,捧在手心裡都怕化了,怎麼捨得打他們呢?再說了,不是還有少夫人在嗎?少夫人好不容易把孩子接回去,心疼還來不及呢,肯定不會讓少爺凶孩子的。少爺啊,最聽少夫人的話了,您放心吧。」
周姨的安慰,葉靜姝聽進去了,可心裡的那份空落和擔憂,卻絲毫冇有減少。
她望著空蕩蕩的衚衕口,那裡已經冇有了孩子們的蹤影,隻剩下秋風捲起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無聲地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