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年麵無表情地從呆若木雞的沈硯山手中抽回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動作乾脆利落。
他將檔案「啪」地一聲重新拍在光潔的會議桌麵上,紙張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陳夢立刻會意,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專業地打破沉默:「如果各位董事對沈燼年先生目前持有的股權冇有異議,那麼,針對新任董事長的投票現在開始。」
她目光掃過全場:「讚同由副董事長沈燼年先生,擔任南鑫集團新任董事長的董事成員,請舉手。」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短暫的安靜,但這次,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驚訝和遲疑,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權衡和抉擇。
董事們互相交換著眼神,無需多言。那份由老爺子親手簽署的轉讓協議,已經說明瞭一切。
老爺子把壓箱底的股份全數給了沈燼年,這意味著什麼,在場這些浸淫商場多年的老狐狸心裡門兒清。
這不是簡單的父子之爭,這是老爺子在親自為沈家、為南鑫的未來選擇掌舵人。
老爺子冇有出麵,卻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瞭態度——他認可沈燼年,並且支援他越過父親。
繼續站在沈硯山那邊,不僅毫無勝算,更可能在未來招致沈燼年的清算。
與其如此,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一個,兩個,三個……
手臂陸續舉起,比剛纔同意重新選舉時更加果斷。
很快,除了那幾個鐵桿跟著沈硯山、此刻臉色慘白如紙的董事外,其餘人都表明瞭支援。
沈硯山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胸腔裡翻騰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燬。
他死死瞪了沈燼年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憤怒、不甘、還有一絲被徹底背叛的痛楚。
最終,他什麼也冇說,隻是猛地轉身,在眾目睽睽之下,「砰」地一聲巨響,摔門而去。
厚重的實木門在他身後震顫著合攏,留下會議室裡一片詭異的安靜。
陳夢像是冇看到剛纔那一幕,神色如常地宣佈:「根據表決結果,沈燼年先生獲得超過三分之二的支援票。我宣佈,從即日起,沈燼年先生正式就任南鑫集團董事長。」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的氣氛陡然一變。剛纔的凝重和劍拔弩張瞬間被一種微妙的熱絡取代。
「恭喜沈董!」
「沈董年輕有為,實至名歸啊!」
「南鑫在沈董帶領下,必定更上一層樓!」
阿諛奉承之聲此起彼伏。
董事們紛紛起身,臉上堆著笑容,圍攏過來與沈燼年握手道賀。
他們彷彿完全忘記了剛纔那場父子反目的激烈對峙,也選擇性忽略了摔門而去的沈硯山。
沈燼年臉上並冇有太多喜色,隻是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與眾人一一握手,簡短迴應。
他的眼神依舊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謝謝各位前輩的信任。」他的聲音平穩,「今後還需要各位的支援和指點。我在這裡可以承諾,隻要大家勁往一處使,往後能讓大家看到的分紅,會比現在更加豐厚。」
這話說得實在,也給了這些見風使舵的董事們一顆定心丸。
利益,永遠是最牢固的紐帶。
「那是自然!」
「我們絕對支援沈董!」
「沈董,我們可就等著跟隨您,再大乾一場了!」
會議室裡一派和諧景象,彷彿剛纔那場幾乎撕裂沈家的風暴從未發生過。
地下車庫,沈硯山的座駕發出一聲暴躁的咆哮,猛地衝了出去。
司機被嚇得冷汗直流,緊緊握著方向盤,不敢多問。
沈硯山坐在後座,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死緊。
羞辱、憤怒、背叛感,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慌,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老爺子為什麼要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將他徹底架空!
他要去療養院!他要去當麵問個清楚!
車子一路疾馳,闖了好幾個黃燈,終於抵達療養院。
沈硯山不等車停穩,就推開車門衝了下去,大步流星地朝老爺子常待的庭院走去。
庭院裡,老爺子今天精神似乎不錯,冇用輪椅,而是由護工攙扶著,自己拄著柺杖,在初秋的陽光下慢慢散步。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看到來人是怒氣沖沖、幾乎失去理智的沈硯山,老爺子臉上並無太多意外。
他揮了揮手,示意一旁的老管家和護工:「你們都下去吧。」
老管家擔憂地看了老爺子一眼,見他神色平靜,這才微微躬身,帶著護工悄然退下。
沈硯山幾步衝到石桌前,氣息粗重:「爸——!」
老爺子卻冇看他,隻是自己拄著柺杖,慢慢在石凳上坐下,將柺杖輕輕靠在桌邊。
然後,他才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
那從容的姿態,與沈硯山的暴怒形成了鮮明對比。
沈硯山被他這副淡然的樣子更是激得火冒三丈,剛要開口質問——
「沈硯山。」
老爺子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澱多年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沈硯山即將出口的所有咆哮。
「在你開口質問我以前,」老爺子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先想想,你到底是姓沈——」
他目光如炬,直視著兒子慌亂的眼睛:
「還是姓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