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沈燼年變得異常忙碌。
他讓陳夢著手物色兩個經驗豐富、背景可靠的住家保姆,要求必須擅長照顧幼兒,且為人踏實本分。
同時,他也吩咐人將錦繡園那間一直空著的客房重新佈置,按照最舒適安全的標準,打造一間全新的嬰兒房。
許安檸看著家裡漸漸多出來的兒童用品,小床,玩具,心底那點長久以來的空落,被一點點填滿。
她不再過問沈燼年具體在忙什麼,隻是安靜地在家靜養。
醫生說她前三個月需要格外注意,她便真的哪兒也不去,大部分時間都在陽台曬太陽,看看書,偶爾在電腦上處理一些簡單的工作郵件。
她知道他在下一盤大棋,一盤關乎他們未來安穩與否的棋。
她能做的,就是不讓他分心,好好照顧自己,還有肚子裡的小年糕。
沈燼年則全身心投入到南鑫集團。他不再是那個在父親和董事會之間斡旋、處處受製的副董事長。
他變得雷厲風行,手段果決。該拉攏的人,他給予足夠的利益和承諾;
該敲打的人,他亦毫不手軟。公司內部的風向,在他不動聲色的運作下,悄然轉變。
一切,都在為10月1日那場至關重要的董事會做準備。
10月1日,國慶節。
南鑫集團總部大樓裡,一部分員工都已放假,唯獨頂層最大的會議室,氣氛凝重得如同結冰。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南鑫集團的董事們。
沈硯山坐在主位,臉色算不上好看。
他目光掃過坐在他右手邊、麵容沉靜的兒子沈燼年,心頭那絲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今天的會議議題,沈燼年堅持保密,直到此刻,他依然不知道這個兒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會議室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既然各位董事都到齊了,」沈燼年的秘書陳夢站在投影儀旁,聲音清晰而專業,「那麼,會議開始。」
沈硯山眉頭微蹙,剛想開口詢問會議內容,陳夢已經接著說道:
「首先,由副董事長沈燼年提出一項臨時動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沈燼年。
沈燼年緩緩起身,他冇有看自己的父親,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董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會議室的每個角落:
「為了南鑫集團未來的長期、穩定、高速發展,也為了更好地推進集團目前幾個戰略性項目,我提議——重新選舉南鑫集團董事長。」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出現了幾秒鐘詭異的死寂。
隨即,細微的抽氣聲、交頭接耳的窸窣聲,以及茶杯與桌麵輕微的碰撞聲接連響起。
幾個董事交換著眼神,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雖然最近沈燼年的動作頻頻,私下接觸、利益交換,已經讓一部分人猜到了端倪,但親耳聽到他提出重新選舉董事長,這份衝擊力依舊不小。
這可是父子相爭,沈家內鬥的大戲!
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看戲的興奮和各自心中的算計。
沈硯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放在桌上的手猛然收緊,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沈燼年,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低得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沈燼年,你到底要乾什麼?!」
沈燼年冇有回答,甚至冇有看他一眼,隻是對陳夢微微頷首。
陳夢立刻會意,朗聲道:「現在,就沈副董事長提出的重新選舉董事長動議,進行表決。同意此動議的董事,請舉手。」
短暫的遲疑後,一隻,兩隻,三隻……陸續有手臂舉起。
仔細看去,正是最近與沈燼年走動頻繁、得到了不少好處的那幾位。
最終,超過半數的董事,同意了重新選舉。
沈硯山看著那些曾經對他唯命是從、如今卻將手舉向自己兒子的人,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胸膛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董事會上,被自己的兒子架空了!
「好,很好。」沈硯山怒極反笑,他坐直身體,重新拿出了董事長的威嚴,聲音冷硬,「就算你們同意重新選舉,那又如何?根據公司章程,董事長人選,最終由持股最多的股東決定。而我,」他看向沈燼年,眼神帶著挑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你名下的股份,是持平的。所以,這個提議,無效。」
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最後的依仗。他料定沈燼年拿不出更多的股份。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燼年身上,看他如何應對。
沈燼年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笑容裡冇有得意,冇有挑釁,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和一絲冰冷的諷刺。
他就坐在那裡,身體甚至冇有挪動分毫,隻是平靜地、朝著自己身側,伸出了一隻手。
站在他斜後方的陳夢,立刻上前一步,將一份檔案袋雙手遞到了他手中。
沈燼年接過檔案袋,動作不緊不慢地拆開封口。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對麵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沈硯山臉上。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他從檔案袋裡,緩緩抽出了一份檔案。
他將檔案輕輕放在光可鑑人的會議桌麵上,手指點了點檔案的標題,聲音清晰而沉穩,如同法官宣判:
「現在,我沈燼年纔是南鑫集團,最大的股東。」
「什麼?!」不止一個董事失聲驚呼。
沈硯山瞳孔驟縮,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帶得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死死盯著那份檔案,像是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來。
不可能!老爺子怎麼會……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風度,幾步繞過會議桌,一把奪過沈燼年麵前的檔案,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飛快地翻到最後一頁——
轉讓方:沈壽山。
受讓方:沈燼年。
轉讓股份數額: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正是老爺子名下持有的、那足以打破平衡的決定性份額!
末尾,是老爺子力透紙背的親筆簽名,以及鮮紅的指印和沈家的私章。
沈硯山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難以置信的灰白。
他拿著檔案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紙張發出嘩啦的輕響。
老爺子把股份……全給了燼年?
這不僅僅意味著沈燼年如今擁有了壓倒性的股權。
這更代表——今天這場董事會,這個架空他的董事會,老爺子不但知情,而且……這是他默許的,甚至他是支援燼年的。
這是老爺子在用自己的方式,表明態度,清理門戶!
沈硯山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周圍董事們驚訝的議論聲、探究的目光,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抬起頭,看向對麵那個麵容冷峻、眼神平靜無波的兒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失控,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