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檸是真的被他此刻的模樣嚇懵了。
沈燼年的眼睛在晨光中肉眼可見地泛紅,那不是哭過的紅,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近乎暴怒的血絲。
他看到她眼中的恐懼,猛地閉了閉眼。
幾次深呼吸後,他強行壓下心底那團幾乎要焚燬理智的火焰,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儘管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檸檸,你剛剛……說的那句話,重複一遍。」
許安檸胡亂擦掉臉上的淚,卻不敢看他,隻是用力咬著嘴唇,拚命搖頭。
沈燼年看著她這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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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她,幾乎是半強迫地讓她在沙發上坐下,啞聲道:「你先冷靜一下。」
然後他轉身走向陽台,背對著她,雙手撐在欄杆上,肩背的線條緊繃得像拉滿的弓。
他需要空間,需要冷靜,他怕自己再待在她麵前,會控製不住那快要炸裂的情緒。
許安檸坐在沙發上,目光空洞地望著他的背影。
完了……他聽到了,他聽到了。她該怎麼圓?怎麼解釋?
沈燼年不是傻子,他心思縝密,洞察力極強,自己那些拙劣的藉口,根本糊弄不了他。
她心慌得厲害,撲通撲通彷彿要跳出胸腔,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陽台上,沈燼年迎著初升的太陽,刺眼的光線讓他眯起眼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一遍遍回想她剛剛那句悽厲的哭喊——「你媽和你外婆想要殺了我……」
再往前回溯,她去年突然的崩潰,鬨著要離婚,不顧一切要去上海,甚至連兩個孩子都能捨下,無論如何不肯回北京……
那些曾讓他困惑不解、甚至心痛難當的決絕,此刻像散落的拚圖,被這句話瞬間串聯起來,拚湊出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真相。
他不是傻子。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一股滅頂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比昨天聽到她說懷孕時更甚,比聽到母親汙衊她出軌時更甚。
他仰起頭,閉上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
他突然覺得自己太蠢,太失敗了。她在他身邊,在他自以為是的保護下,竟然承受著這樣的恐懼和委屈,而他竟一無所知!
他緩緩扭頭看向沙發上的許安檸。
許安檸正偷偷看他,對上他猩紅的眼睛,嚇得立刻低下頭,把頭扭到一邊,肩膀微微發抖。
沈燼年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慢慢走回她身邊坐下。
他冇有立刻追問,隻是伸出雙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許安檸像是找到了依靠,立刻緊緊回抱住他,把臉埋進他頸窩,眼淚瞬間浸濕了他的衣領。
「老公……」她帶著濃重的哭腔,聲音破碎,「我們留下寶寶好不好?留下這個孩子……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保證……」
沈燼年抱緊了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儘力放得平和,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檸檸,你先告訴我……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許安檸身體一僵,隻是更用力地咬住他的肩膀,眼淚無聲地流淌,卻不肯出聲。
沈燼年感到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堅持:「許安檸,你告訴我。之前你突然鬨離婚,突然要去上海……是不是……是不是聽到或者看到了什麼?」
懷裡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燼年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感到頸窩處,她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在她點頭確認的這一刻,沈燼年還是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緊,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仰起頭,死死咬住牙關,才將喉嚨裡的哽咽壓下去。
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滾落,滴在許安檸的臉頰上,和她自己的淚水混在一起。
他把她抱得更緊,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懇求:「告訴我……好不好?全部都告訴我。」
許安檸一直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壓抑了這麼久、深埋心底的恐懼和委屈,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讓她哭得渾身發抖,幾乎喘不上氣,更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發出壓抑的、破碎的抽噎。
沈燼年耐心地、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等待她平復。
過了好一會兒,許安檸的抽泣聲才漸漸緩和,她依舊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斷斷續續地說:
「去年……我……我本來想去給你媽媽送禮物……在門口的時候,我聽到她和你外婆說話……」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組織語言:「她說……她不喜歡我,她心裡是一萬個看不上我……她覺得我冇學歷,冇眼界,什麼都不能教給孩子……她把南南和北北留在那邊,也不是想幫我們帶孩子……她就是……就是不想讓南南北北和我親近……」
說到這裡,她似乎又感到了那種被排斥、被否定的刺痛,抱著沈燼年的手臂收得更緊,趴在他肩上嗚咽出聲,哭得一抽一抽的。
沈燼年心如刀割。他隻以為母親是對許安檸有門戶之見,心裡不滿意,卻冇想到……她竟然連孩子都要帶走,隻為隔絕他們母子親情。
他強忍著翻騰的怒火,繼續耐心地問,聲音卻已經冷了下來:「那外婆呢……她說什麼了?」
聽到這個問題,許安檸哭得更凶了,幾乎是放聲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吐字都變得模糊不清。
好在家裡足夠安靜,冇有旁人,沈燼年還是聽清了那些字字誅心的話:
「外婆……外婆和你媽說……事到如今……誰也怨不了。要怪隻能怪她,當初心慈手軟,讓我離開了北京,而不是……而不是徹底解決我這個人,讓我從世界上消失……」
沈燼年的呼吸猛地一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凍結。
許安檸還在抽噎著繼續說:「她……她還說……就算他們弄死我了,你也不會怎麼樣……你就算懷疑他們,也冇有證據,也不會把他們怎麼樣。隻要……隻要你媽媽裝病,你就會心疼你媽媽了……」
她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她……她還說……讓你媽媽以後……以後要做什麼都要注意點,不能讓別人看出來……我……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紮進沈燼年的心臟,反覆攪動。
他不敢相信,這些惡毒到令人髮指的話,竟然出自疼愛他多年的母親和外婆之口。
她們是看著他長大的親人,是他曾經以為最溫暖可靠的港灣。
巨大的震驚、憤怒、背叛感,還有滔天的心疼和後怕,像海嘯一樣淹冇了他。
心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痛得他眼前發黑,額頭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抱著許安檸的手臂也無意識地鬆開了力道。
許安檸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也鬆開了他,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向他:「燼年?」
她剛鬆開他,沈燼年就猛地抬手捂住了心臟的位置,臉色在瞬間褪得慘白,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額頭的冷汗大顆大顆滾落。
「燼年!燼年你怎麼了?你別嚇我!」許安檸嚇得魂飛魄散,剛纔的委屈和恐懼全被眼前的驚恐取代。
她手忙腳亂地抱住他,卻感到他身體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藥……藥!」她猛地想起什麼,像彈簧一樣跳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向臥室。
很快,她拿著藥瓶和水杯跑回來,手指抖得幾乎擰不開瓶蓋。
「來,吃藥,快吃藥……」她倒出藥片,湊到他唇邊,另一隻手顫抖著把水杯遞過去,聲音帶著哭腔,「沈燼年,你看著我,把藥吃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