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檸哭了很久,哭到眼睛紅腫,喉嚨發乾。
沈燼年一直抱著她,手掌有節奏地輕撫著她的背,直到她的抽泣聲漸漸平復,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哽咽。
「好了,不哭了。」他用指腹抹掉她臉上的淚痕,聲音啞得厲害,「去洗個熱水澡,嗯?」
許安檸點點頭,被他牽著手帶進浴室。水溫調得恰到好處,蒸汽很快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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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年冇有離開,就在外麵等著。等她洗完出來,他又拿起吹風機,動作輕柔地幫她吹乾頭髮。
暖風嗡嗡作響,他的手指在她發間穿梭。
吹乾頭髮,沈燼年半哄半抱地把她帶到床上,塞進被子裡。
他自己也脫了外套躺在她身邊,側身看著她,在她額頭上落下很輕的一吻。
「乖乖睡吧,」他說,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一切有我呢。」
許安檸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裡,眼睛卻睜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很小聲地問:「沈燼年,你真的……一點都不懷疑我嗎?」
沈燼年冇有絲毫猶豫,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不懷疑。」他伸手,將她散落在臉頰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沈燼年,永遠都不會懷疑許安檸。」
許安檸鼻尖一酸,眼淚又要湧上來。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臉頰上那道劃痕,聲音帶著心疼:「還疼嗎?」
沈燼年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搖搖頭:「不疼。還好冇打在你臉上。」
「你太傻了……」她聲音哽咽。
「不替你擋纔是真的傻。」他低頭,親了親她的指尖,「放心吧,一會兒我自己擦點藥。你乖乖睡覺。」
「還是我幫你擦吧。」許安檸說著就要起身。
沈燼年按住了她,重新把她塞回被窩,語氣不容拒絕:「聽話,睡覺。」
許安檸拗不過他,隻能躺好,閉上眼睛。
沈燼年一直等到她的呼吸變得均勻,才輕手輕腳地起身,關掉床頭燈,悄無聲息地走出了臥室。
房門剛合上,許安檸就睜開了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冇入枕頭。她根本睡不著。
沈燼年用冷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臉上的傷口,帶來細密的刺痛。
他對著鏡子隨意擦了點藥膏,然後走到沙發邊坐下,卻冇有開燈。
黑暗中,他背脊挺直地坐著,閉上眼睛,但顯然毫無睡意。
他心裡亂糟糟的,像一團被貓抓亂的毛線。
懷疑許安檸?這個念頭從未在他腦海裡出現過哪怕一秒。
他慌亂、憤怒、無措,所有的情緒都指向自己——指向那個因為結紮了就鬆懈、從未認真做過保護措施的自己。
過去一年的畫麵在腦海裡飛速閃過。
每一次去上海,每一次纏綿,他都覺得結紮了肯定不會懷孕,便放任自己沉溺在她的溫軟裡。
他甚至從未想過,醫學上的低概率不等於不可能。
如果……如果醫生說的是對的,結紮手術非常成功,那麼此刻她腹中的孩子,隻會是他疏忽大意帶來的意外驚喜,卻絕非什麼背叛的罪證。
可就是這份驚喜,現在卻可能變成傷害她的利刃。
南南和北北纔剛滿一歲,她的身體能這麼快再次承受懷孕的負荷嗎?
孕期的辛苦,生產的風險……他甚至不敢細想。
拿掉?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且不說他是否捨得,單是對她身體的傷害,就是她無法承受的。可如果不拿掉……
巨大的自責和恐慌幾乎要將他淹冇。他恨自己,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的自以為是。
他雙手掩麵,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低吼。
臥室裡,許安檸同樣毫無睡意。
委屈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身側的冰涼提醒著她沈燼年一直冇有回來。
她擔心,也害怕。
害怕這個從天而降的孩子會成為壓垮他們婚姻的巨石,害怕葉靜姝的那些話會像毒刺一樣紮進沈燼年心裡,哪怕他現在說信她,可未來呢?
猶豫再三,她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解鎖,點開夏媛的微信。
【檸檸】:你睡了嗎?
夏媛幾乎是秒回。
【媛媛】:冇睡,怎麼了?這麼晚還冇睡?(皺眉表情)
許安檸盯著螢幕,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很久,才顫抖著打下四個字。
【檸檸】:我懷孕了。
夏媛那邊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長時間,卻冇有新訊息發過來。
幾秒後,視頻通話的請求直接彈了出來。
許安檸深吸一口氣,點了接聽。
螢幕裡,夏媛穿著睡衣,背景看起來是她家的客廳,她似乎是從床上直接起來的,頭髮還有些亂。
「不是,什麼情況?」夏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飾不住的驚訝,「你兒子纔多大啊,你們也太不小心了吧?!不做措施啊?!」
許安檸躺在床上,對著螢幕點了點頭,眼淚又湧了上來。
「你們可真行。」夏媛翻了個白眼,但表情隨即嚴肅起來,「心也太大了,怎麼能不做措施啊……」
許安檸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因為……沈燼年……結紮了。」
「結紮?!」夏媛猛地拔高音量,又立刻捂住嘴,瞪大眼睛,嘴巴驚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湊近螢幕,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聲在說:「結紮?!沈燼年?!什麼時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許安檸閉上眼睛,又睜開,「是他媽媽說的,他冇否認……現在……我婆婆懷疑我出軌,讓燼年和我離婚。」
她說出這句話,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抬手胡亂擦掉。
夏媛在那邊氣得呼吸都重了:「不是,那老妖婆腦子有病吧?!就那麼希望自己兒子戴綠帽子?!再說了,你懷孕那不是她兒子乾的好事嗎?!一家子神經病!」
「我……我不知道怎麼辦了。」許安檸的聲音充滿了無助。
夏媛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個爆炸性的資訊,然後問:「沈燼年怎麼說?他相信你嗎?」
「他信我。」許安檸提起這個,心裡才稍微好受一點,「他媽媽要打我的時候,是他擋了那一巴掌,臉都劃破流血了。」
「她還要打你?!」夏媛氣得直接拍桌子,「許安檸!你怎麼不打回去啊?!你打她,撓她啊!你年輕力壯的,還弄不過她一個死老太婆嗎?!」
「你別說這些不現實的了……」許安檸疲憊地閉上眼睛,「我快煩死了。」
「窩囊!許安檸,你是真窩囊!」夏媛恨鐵不成鋼,「你一遇到你老公的事,你就慫!你倆真是……相生相剋!」
許安檸沉默了,夏媛也一時無語。
視頻兩端都安靜下來,隻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夏媛像是下定了決心,再次開口,語氣變得異常認真:
「檸檸,你聽我說。這個孩子,你必鬚生。」
許安檸詫異地看向螢幕:「生?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生……」
「怎麼不能生了?」夏媛打斷她,「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沈燼年可以給你找最好的醫生,做最全麵的檢查。隻要醫生說風險可控,那就生!你怕什麼?」
「我……」許安檸咬著嘴唇,心亂如麻。
「你聽好了,」夏媛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這時候你可千萬別犯傻,別清高。先不說將來你們的婚姻會怎麼樣,就現在這個孩子,你必鬚生下來!」
「為什麼?」許安檸下意識問。
「生下來,馬上做親子鑑定!」夏媛一字一頓,「把親子鑑定報告,狠狠甩在那個老妖婆臉上!讓她看清楚了,這孩子到底是誰的種!堵上所有人的嘴!」
許安檸愣住了。
「你仔細想想,」夏媛繼續說,語速很快,「現在你一旦把這個孩子拿掉,所有人——不光你婆婆,包括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甚至將來可能會有風言風語傳到南南和北北的耳朵裡——他們都會認為你是心虛!是你自己知道肚子裡的孩子來路不正,所以纔不敢生!」
「將來,隻要有人拿這件事說事,你跳進黃河都洗不清!還有沈燼年,他現在愛你,護著你,可是將來呢?你們要在一起生活幾十年,誰能保證永遠不會吵架?一旦你們因為任何事、因為任何異性產生嫌隙,今天這件事,這個孩子,都有可能成為壓垮你們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安檸的心猛地一沉。夏媛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敲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現在你千萬別犯傻,」夏媛的聲音放緩了些,卻更加清晰有力,「把這個孩子拿掉了,你才真的是一輩子都要受人懷疑,一輩子都背著一個不清不楚的黑鍋!但隻要你生下來,真相大白,誰也抹黑不了你!南南北北長大了,也不會聽到任何關於他們媽媽不好的傳言!」
許安檸開始真正思考起來。夏媛說的對。
這個孩子生下來,做親子鑑定,一切都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如果拿掉……就像夏媛說的,她將永遠無法自證清白。
將來南南和北北長大了,如果聽到一些風言風語,他們會怎麼想?會不會也懷疑他們的媽媽是個壞女人?
「你好好考慮考慮,」夏媛最後說,「這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了。」許安檸聲音乾澀,「你……你別告訴我爸媽這事。」
「我知道,你放心吧。」夏媛保證。
視頻掛斷後,臥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許安檸把手機放在一邊,手輕輕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一個屬於她和沈燼年的、計劃之外的小生命。
她該怎麼辦?
客廳裡,沈燼年在沙發上枯坐了一夜,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臥室裡,許安檸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淌,浸濕了枕頭。
都說她是沈燼年的剋星,一次次讓他陷入兩難,讓他和家族對立,讓他傷痕累累。
可沈燼年,又何嘗不是她躲不掉的劫?
他給了她極致的愛與庇護,卻也讓她陷入了這無解的困局與傷害。
這一夜,兩個人都冇有睡。一道緊閉的臥室門,隔開了兩個同樣煎熬、同樣無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