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年!」許安檸驚撥出聲,看著沈燼年臉上迅速紅腫起來的指痕和那道滲血的劃傷,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她掙脫他的懷抱,顫抖著手想去觸碰他的臉,「你流血了……」
沈燼年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人拉到自己身後,用身體嚴嚴實實地護著她。
他彷彿感覺不到臉上的疼痛,隻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葉靜姝看著兒子臉上清晰的巴掌印和血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卻是積壓許久的失望與憤怒。
她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帶著顫抖和質問:「燼年,她到底有什麼好?你要這麼護著她。你的尊嚴呢?你骨子裡的傲氣呢?你還是我和你爸的親兒子嗎?!」
「以前……你非要娶她,我們隻要你開心,好好活著,也就同意了。」葉靜姝的聲音哽咽起來,眼圈發紅,「我們對她冇有別的要求,隻要她安安分分跟你過日子,給你生兒育女,為我們沈家留個後。可是現在……」
她的目光越過沈燼年,死死盯在他背後的許安檸身上,手指顫抖地指過去:「她肚子裡懷著別人的野種,你也要認嗎?!」
「媽!」沈燼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冷厲和疲憊,「我說了,我相信她!她不會做那種事,也不會背叛我!」
「相信她?兒子啊……」葉靜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又像是痛到了極點,她上前一步,淚水終於滾落,「她到底給你下了什麼蠱?媽媽求你了,你醒醒吧行不行?這個女人就是個禍水,是個災星!不能要啊!」
一句句「野種」、「禍水」、「災星」,像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許安檸的耳朵裡。
她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壓下那幾乎要衝破胸腔的酸楚和憤怒。
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從沈燼年背後站出來,抬起通紅的眼睛,倔強地迎上葉靜姝的目光,聲音沙啞卻清晰:「好啊,那就離婚啊!」
這句話讓沈燼年猛地一震,轉頭看向她。
許安檸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卻固執地仰著頭,一字一句地說:「隻要你兒子願意,我馬上就簽字離婚。你們可以看不上我,覺得我配不上你們沈家,但你們不能……不能這樣羞辱我!也不能羞辱我的孩子!」
說完,她用力掙脫了沈燼年緊握著她的手,轉身就往外跑。
「檸檸!」沈燼年心急如焚,立刻就要追上去。
「燼年!」葉靜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淚流滿麵,「你讓她走!這種女人,走了乾淨!」
「媽,您放開我!」沈燼年焦急地想要掙脫,又怕用力過猛傷到母親,隻能用另一隻手去掰葉靜姝的手指。
他從未對母親如此強硬過,此刻卻顧不上那麼多,幾乎是吼出來的,「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不能這樣跑!」
他終於掙脫了葉靜姝的鉗製,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檸檸!你慢點跑!小心肚子!」
許安檸對他的呼喊置若罔聞,隻是拚命地往衚衕口跑。
淚水模糊了前路,涼風颳在臉上生疼,可她什麼都顧不上,隻想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冇跑出多遠,手臂就被一股大力從後麵拽住。沈燼年幾步就追上了她,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不讓她再往前一步。
「你放開我!」許安檸用力掙紮,聲音帶著哭腔,「你媽不是讓你跟我離婚嗎?沈燼年,這次不是我鬨著要離婚,是你媽要逼著我們離婚!」
「我媽是我媽,我是我!」沈燼年將她牢牢抱在懷裡,任憑她如何捶打也不鬆手,聲音斬釘截鐵,「我不同意離婚,絕不同意!聽見冇有?!」
他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半摟半抱地將她帶向停在路邊的車。
拉開副駕駛車門,不容分說地將她塞了進去,關上門,自己快步繞到駕駛座。
許安檸伸手去開車門,卻發現已經被他鎖死。她想去掰車鎖,沈燼年已經坐了進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放手!」她掙紮。
沈燼年一言不發,隻強硬地拉過安全帶,「哢噠」一聲給她扣好,然後發動車子,一腳油門駛離了南鑼鼓巷。
一路上,兩人都冇有說話。車廂裡隻剩下許安檸壓抑的抽泣聲和引擎低沉的轟鳴。
沈燼年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臉上的傷痕在車窗外流過的霓虹燈光下忽明忽暗。
回到錦繡園,一進門,許安檸徑直衝向臥室,拉開抽屜開始翻找自己的證件——身份證、護照、結婚證……
沈燼年緊隨其後,一把按住她的手,聲音嘶啞:「檸檸,別鬨了。」
「你也覺得是我在鬨,是嗎?」許安檸猛地抬起頭看著他,通紅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在你眼裡,我現在是不是特別不可理喻,特別不懂事?」
沈燼年看著她臉上滾落的淚珠,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抬手,想替她擦掉眼淚,卻被她偏頭躲開。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放得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我的意思是……你……你身體最重要。萬一你真的懷孕了,情緒這麼激動,對身體不好。我們先冷靜一下。你先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再好好聊,行嗎?」
許安檸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臉上清晰的巴掌印和已經乾涸的血跡,
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疲憊,心裡的委屈、憤怒、還有那絲隱秘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啞著聲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讓她痛徹心扉的問題:
「沈燼年,你信我嗎?你相信這個孩子是你的嗎?」
沈燼年冇有任何猶豫。他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這個渾身發抖、淚流滿麵的女人緊緊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堅實而溫暖,帶著熟悉的、讓她安心的氣息。
「我信。」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落在她耳畔,「檸檸,我信你。你聽話,這件事交給我來解決,好嗎?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先去洗澡,好好睡一覺。你的身體……真的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他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
許安檸緊繃的身體在他的懷抱和溫柔的撫慰下,慢慢鬆懈下來,最終,她將臉埋進他胸口,壓抑地、無聲地痛哭起來。
沈燼年一動不動地抱著她,任由她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