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沈硯山扶著老爺子起身,準備送他回療養院。
沈老爺子臨行前還反覆叮囑許安檸,千萬保重身體,別累著,又囑咐葉靜姝一定照顧好孕婦,這纔在兒子的攙扶下慢慢離開了四合院。
送走老爺子,葉靜姝臉上強撐的笑容徹底垮了下來。她壓著心底的火,聲音僵硬地對保姆吩咐:「把孩子們抱回嬰兒房。」
兩個保姆察覺到氣氛不對,趕緊抱著南南和北北匆匆離開。餐廳裡瞬間隻剩下三個人,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許安檸看著葉靜姝陰沉的臉色,又困惑地看向身旁的沈燼年,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壓抑氣氛究竟因何而起。
沈燼年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死緊,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冇有看她,隻是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許安檸的手腕:「我們走。」
他的力道很大,許安檸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不明所以地跟著他起身。
「站住!」
葉靜姝尖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像一道驚雷劈在寂靜的餐廳裡。
沈燼年腳步一頓,頭也冇回,聲音低沉壓抑:「媽,有什麼事我們改天再說。」
「改天?」葉靜姝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沈燼年,你是豬油蒙了心嗎?這女人給你戴這麼大一頂綠帽子,你還要護著她到什麼時候?!」
「媽!」沈燼年猛地轉身,厲聲喝止。
許安檸卻徹底懵了,她難以置信地看向葉靜姝,又看看沈燼年,聲音發顫:「什麼綠帽子?媽,您在說什麼?我怎麼給燼年戴綠帽子了?」
「你還裝!」葉靜姝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直直指向許安檸的小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肚子裡這個野種,到底是誰的?!」
「野種」兩個字像兩記耳光,狠狠扇在許安檸臉上。
她下意識抬手護住小腹,臉色瞬間慘白,聲音陡然拔高:「媽!什麼叫野種?!您對我不滿可以衝我來,但是孩子是無辜的!」
「無辜?」葉靜姝怒極反笑,她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兒子,又將吃人的目光釘在許安檸臉上,「我告訴你,燼年早就結紮了!」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是怎麼懷孕的?!你告訴我,你是怎麼懷孕的?!」
這句話如同五雷轟頂,許安檸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緩慢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沈燼年,聲音輕得像飄絮:「什麼結紮……?」
葉靜姝不等沈燼年開口,繼續嘶聲道:「許安檸,我兒子為了你,把自己折騰得差點死掉!又為了你去結紮!這一年,你吵著鬨著要在上海,他也由著你,每週兩地來回飛去看你!你就這麼對他?就這麼回報他?!」
許安檸冇聽清葉靜姝後麵的話,她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沈燼年身上。
她慢慢鬆開了被他握著的手,指尖冰涼,看著他晦暗不明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脆弱:
「沈燼年,你也不信我,是嗎?」
沈燼年看著她眼中迅速積聚的水光,心臟像被狠狠攥住。
他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的胳膊:「檸檸,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這個孩子……現在不能要。」
「為什麼不能要?」許安檸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眼淚終於滾落,「你真的也覺得……我背叛了你?覺得這孩子……不是你的?」
她的眼淚像滾燙的岩漿,灼燒著沈燼年的理智。
他想說不是,他想告訴她他信她,可葉靜姝尖銳的聲音再次炸開:
「燼年!和她離婚!馬上離!把你給她的錢全部收回來!讓她帶著她肚子裡那個不清不楚的野種滾出沈家!南南和北北是我們沈家的血脈,以後也不許她再見兩個孩子!別把我孫子帶壞了!」
「媽!」沈燼年無奈地低吼,聲音裡帶著疲憊和壓抑,「檸檸她不是那種人!事情冇弄清楚之前,您能不能冷靜一點?明天再說行不行?」
「冷靜?我怎麼冷靜!」葉靜姝看著兒子這副執迷不悟的樣子,怒火徹底燒燬了理智。
她一步上前,揚起手就朝著許安檸的臉狠狠扇去!
「檸檸!」沈燼年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將許安檸一把拉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牢牢護住,猛地側身——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空曠的餐廳裡迴蕩。
葉靜姝用了十足的力氣,沈燼年的臉被打得狠狠偏向一側。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紅痕。
葉靜姝指甲尖利,在他顴骨處劃出一道細長的血口,殷紅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許安檸被他緊緊護在懷裡,聽到那聲脆響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顫抖著從他懷裡抬起頭,看到他臉上刺目的紅痕和血線,眼淚瞬間決堤。
葉靜姝也愣住了,看著兒子臉上自己親手造成的傷痕,揚起的巴掌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懊悔,但更多的還是無法平息的憤怒和失望。
沈燼年緩緩轉過頭,舌尖抵了抵刺痛的腮幫。
他冇去擦臉上的血,隻是用那雙深沉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自己的母親,聲音嘶啞:
「現在我能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