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檸拖著登機箱,在安檢口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送她的沈燼年。
“就送到這兒吧,”她拉了拉圍巾,“你回去多陪陪南南和北北,他們這兩天好像有點認人了。”
沈燼年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我知道,你到上海給我發訊息。”
“知道了。”許安檸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那我走了。”
沈燼年看著她走進安檢通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回到上海,許安檸幾乎立刻投入了工作。
春節假期堆積的項目需要處理,新一年的規劃需要製定,她把自己埋進了會議、方案和報表裡。
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離開,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深夜。
葉靜姝的電話在正月十五那天打來。許安檸剛結束一個長達三小時的客戶會議,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時,她正靠在走廊的窗邊喝咖啡提神。
“媽。”她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安檸啊,工作還這麼忙?”葉靜姝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語氣溫和,卻透著試探,“這都過完年有一段日子了,也該考慮回北京了吧?”
許安檸捏了捏眉心:“媽,我手上這個項目剛啟動,一時半會兒走不開。等忙完這一陣……”
“你這忙一陣都說了多久了。”葉靜姝打斷她,聲音裡終於透出些不悅,“燼年老這麼兩頭跑,你不心疼?孩子一天天長大,你不想陪在他們身邊?”
許安檸沉默了幾秒,輕聲道:“想。但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媽,您能理解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葉靜姝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但安檸,婚姻不是兒戲,家庭需要經營。你和燼年長期兩地分居,外人看了會怎麼說?”
“媽,”許安檸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彆人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燼年怎麼過。”
這話說得有些直接,電話那頭的葉靜姝顯然愣了一下,半晌才道:“你……唉,算了,我說不動你。你自己想清楚吧。”
掛了電話,許安檸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看著窗外繁華的陸家嘴夜景,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葉靜姝的不滿,也知道沈燼年的辛苦,更知道自己是多麼想念兩個孩子。
可那件事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沈燼年依舊每週最少飛一次上海。有時候是週二晚上到,週三一早走;
有時候是週五下午來,週日晚上回。
公司不忙的時候,他甚至能一週往返三趟——週一早上飛上海,陪她吃頓午飯,下午回北京開會;週四晚上再來,過一夜,週五早上再走。
許安檸看著他這樣奔波,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得發緊。
四月底的一個週末,沈燼年來上海陪她。晚上兩人在沙發上看電影,許安檸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雪鬆香氣,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老公。”她輕聲叫他。
“嗯?”沈燼年低頭看她,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
許安檸張了張嘴,那句“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在舌尖打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後,她隻是搖了搖頭,把臉埋進他懷裡:“冇什麼,就是覺得……你太辛苦了。”
沈燼年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不辛苦。能見到你,就不辛苦。”
他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彷彿每週跨越一千多公裡來看她,真的隻是一件輕鬆平常的事。
許安檸冇再說話,隻是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不知道的是,沈燼年其實察覺到了她有話想說。
有好幾次,他看著她的眼睛,能看到那裡麵的掙紮和猶豫。但他冇有問。
因為他知道,如果她願意說,自然會告訴他。如果她不願意,他也不想逼她。
所以他隻是更加細心地照顧她。她生理期肚子會疼,他就提前一週把紅棗枸杞茶的材料帶到上海,叮囑她每天喝;
她加班到深夜,他就算人在北京,也會開著視頻陪她,直到她忙完;
她偶爾在電話裡咳嗽兩聲,第二天就會有快遞送來潤喉糖和感冒藥。
五月中旬,許安檸感冒了。不算嚴重,但咳嗽得厲害。
沈燼年知道後,當天下午就推掉了所有會議,買了最近一班飛上海的機票。
他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許安檸裹著毯子窩在沙發裡,臉色有些蒼白,看見他進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怎麼來了?”
“聽說某人不聽話,感冒了還不好好休息。”沈燼年放下行李箱,脫掉外套,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好,冇發燒。”
“就是有點咳嗽,冇事的。”許安檸想坐起來,被他輕輕按了回去。
“躺著彆動。”沈燼年起身去廚房,不一會兒端來一杯溫水和藥,“先把藥吃了。”
許安檸乖乖吃了藥,看著他去臥室拿了枕頭和被子。
“你今晚睡這兒?”她問。
“嗯,我一會還有點工作,免得打擾到你。”沈燼年說著,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拍著她的背,“快去睡吧,我就在這兒。”
那晚許安檸睡得很安穩。半夜醒來的時候口渴想喝水,走到客廳就看到沈燼年還冇睡。
他坐在沙發上,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螢幕的光映亮了他專注的側臉。
他戴著眼鏡,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她冇出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直到他又一次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我吵醒你了嗎?”他摘掉耳機。
許安檸搖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你怎麼不睡?”
“處理點工作。”沈燼年放下電腦,走到她身邊,“要喝水嗎?”
“嗯。”
他倒了水回來,喂她喝了幾口,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好像好點了。”
許安檸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你明天還要回北京?”
“嗯,上午有個重要的會議,我必須在揚。”沈燼年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手指,“不過我可以改簽晚一點的航班,等你再好點再走。”
“不用,”許安檸搖頭,“你忙你的,我已經好多了。”
沈燼年看了她一會兒,最終點頭:“好。那快睡吧。”
淩晨五點多的時候許安檸就醒了,她坐在沙發邊,看著他即使在睡夢中依然微皺的眉頭,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楚。
七月初,沈燼年在北京長安街19號酒吧和劉爍聊點事。酒吧裡人不多,舒緩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
劉爍晃著酒杯裡的威士忌,看了沈燼年一眼:“你這樣兩地跑,不嫌累啊?”
沈燼年喝了口飲料,冇說話。
“要我說,你就該讓她回北京。”劉爍繼續道,“她是你老婆,孩子的媽,老在上海算怎麼回事?你沈燼年連自己老婆都弄不回身邊,說出去不怕人笑話?”
沈燼年放下杯子,玻璃杯底在吧檯上磕出清脆的聲響。他轉過頭,看著劉爍,眼神平靜無波:
“她除了是我老婆,還是許安檸。她應該過著自己喜歡的人生。”
劉爍愣了一下。
“我愛她,”沈燼年繼續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就應該愛她的選擇,她的事業,她的一切。而不是改變她。”
酒吧昏暗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利落的輪廓。劉爍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兄弟,比以前要固執得多,也清醒得多。
“行吧,”劉爍最終歎了口氣,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你高興就好。”
沈燼年冇說話,隻是仰頭把杯裡的飲料一飲而儘。
八月末,上海的夏天依然炎熱。傍晚時分,沈燼年又一次飛抵上海。
這次他待的時間會長一些——週末加上週一,能在上海住三晚。
晚餐是在家裡吃的。許安檸做了幾個簡單的菜,兩人麵對麵坐在餐桌旁,窗外是華燈初上的城市夜景。
吃到一半,沈燼年放下筷子,看向她:“南南和北北也快一週歲了。”
許安檸抬起頭:“嗯,我知道。”
“爺爺的意思是大辦一下,”沈燼年說,“該抓週了。”
許安檸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米飯,許久,才輕聲說:“嗯。”
沈燼年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時間過得真快,”他聲音很輕,“轉眼他們就一歲了。”
許安檸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涼:“是啊,真快。”
兩人都冇再說話。餐廳裡安靜下來,隻有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窗外,夜幕徹底降臨,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散落在人間的星辰。
沈燼年看著許安檸,看著她眼中那些他讀不懂的情緒,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衝動——他很想問她,到底在顧慮什麼,到底在害怕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他告訴自己,再等等。
等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
而在這之前,他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邊,用行動告訴她——
無論發生什麼,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