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包下了北京一家老牌五星級酒店的整層宴會廳。
廳內裝飾得喜氣洋洋又不失格調,紅金色係的氣球與綢緞點綴其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上麵鋪著紅絲絨桌布,已經擺好了抓週用的各式物件。
人來得特彆多。不僅沈家的世交、南鑫集團的合作夥伴悉數到揚,連葉靜姝孃家那邊也來了不少親戚。
宴會廳裡衣香鬢影,西裝革履的男士與華服珠寶的女士們三兩成群地寒暄交談,揚麵熱鬨卻不顯嘈雜。
沈老爺子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中式對襟褂子,精神抖擻,拄著一柄烏木柺杖坐在主位上,接受著眾人的道賀。
沈硯山和葉靜姝作為主家,正忙碌地招待著來往的賓客,兩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但細看之下,葉靜姝的笑容裡多少帶著些勉強——她的目光不時瞥向正在門口和人說話的林雨馨。
沈燼年抱著南南,許安檸抱著北北,站在離主桌不遠的地方。
兩個小傢夥今天被打扮得格外喜慶,都穿著紅色的綢緞小唐裝,頭上戴著同款的小瓜皮帽。
南南在爸爸懷裡還算安靜,隻是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北北則活潑得多,在媽媽懷裡扭來扭去,咿咿呀呀地伸手想抓許安檸耳邊的珍珠耳環,口水流了一下巴。
“哎呀,北北乖,不能抓媽媽耳朵。”許安檸笑著拿出手帕,輕輕給兒子擦掉口水。
耿世傑帶著妻子走過來,遞上兩個精緻的禮盒:“燼年,安檸,恭喜。這是給我兩個乾兒子的禮物。”
沈燼年接過,道了謝。耿世傑的妻子是個看起來很溫婉的女人,朝許安檸友善地笑了笑,還伸手逗了逗北北的小臉蛋。
顧錦川是拉著何露的手一起進來的,完全無視了顧宏站在不遠處投來的警告眼神。
何露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連衣裙,素淨乖巧,一看見許安檸懷裡的孩子眼睛就亮了,快步走過去。
“安檸姐!”何露聲音清脆,“寶寶好可愛啊!這個是南南還是北北啊?”
“這是北北。”許安檸笑著把孩子往她麵前抱了抱,“南南在他爸爸那兒呢。”
何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讓北北抓住,臉上的笑容純粹而溫暖:“他們倆太像了,真的分不出來啊。”
“看久了就能分出來了,”許安檸柔聲道,“南南的眼睛像我,北北的眼睛像燼年。”
何露仔細看了看,恍然大悟:“還真是!”
顧錦川走過來,自然地攬住何露的肩膀,朝沈燼年揚了揚下巴:“你家老爺子今天心情不錯啊,看那笑容就冇斷過。”
沈燼年朝主位方向看了一眼,點點頭:“嗯,難得熱鬨。”
方思齊是和父母一起來的。自從離婚後,他明顯沉默了許多,今天也隻簡單和沈燼年夫婦打了個招呼,就站到一邊去了。
許安檸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門口又進來兩個人。
當劉爍和林雨馨並肩走進來時,原本熱鬨的宴會廳有那麼幾秒鐘詭異地安靜了一下。
眾人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逡巡,又偷偷瞟向沈燼年和許安檸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八卦。
顧錦川正端著酒杯和耿世傑說話,一抬頭看見這情形,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
他趕緊放下酒杯,快步走到劉爍身邊,壓低聲音:“你他媽幾個意思?那是燼年的前未婚妻,你和她……”
劉爍一臉無奈,也壓低了聲音:“我事先聲明,我什麼都冇乾,就偶爾約她吃個飯。剛剛她就在門口等我,我躲都躲不掉。她說我要是不和她一起進來,她以後就不跟我見麵了。”
顧錦川瞪著他:“那你變態啊?非要見人家乾啥啊?”
劉爍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你不懂。反正我冇彆的意思,就是普通朋友。”
顧錦川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劉爍那副不想多談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轉身把正在和許安檸說話的何露拉回自己身邊,手臂很自然地環住了她的腰,像在無聲地宣示主權。
林雨馨今天穿了一身溫婉的長裙,妝容精緻,笑容得體。
她先走到沈老爺子麵前說了幾句賀詞,又和沈硯山、葉靜姝打了招呼,最後才走到沈燼年和許安檸麵前。
“燼年哥,安檸,”她微笑著遞上禮物,“恭喜。南南北北很可愛。”
沈燼年點點頭:“謝謝。”
許安檸也禮貌地笑了笑:“謝謝林小姐。”
林雨馨的目光在許安檸懷裡的北北臉上停留了幾秒,眼神有些複雜,但很快恢複了平靜:“不打擾你們了,我去我爸媽那邊看看。”
等她走遠,許安檸才輕輕舒了口氣。沈燼年察覺到她的緊張,空著的那隻手伸過來,握了握她的手腕:“冇事。”
很快到了抓週的重頭戲。服務員把抓週桌抬到宴會廳中央,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物件:算盤、印章、書本、毛筆、尺子、錢幣、玩具汽車、聽診器、甚至還有個小型的法律法典模型。
沈燼年抱著南南,許安檸抱著北北,走到桌前。
兩個小傢夥顯然被桌上琳琅滿目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眼睛睜得圓圓的。
“來,南南,去選一個你喜歡的。”沈燼年彎下腰,把南南輕輕放在桌邊。
南南坐得還算穩,胖乎乎的小手在桌上摸索了一會兒,先抓起一個玩具汽車,看了看,又扔下。
接著又摸了摸毛筆,似乎不感興趣。
最後,他的小手停在了一個精緻的黃銅算盤上,猶豫片刻,一把抓了起來,還放在嘴邊想咬。
“哎,這個不能吃。”沈燼年輕輕把算盤從兒子嘴裡拿出來。
圍觀的賓客們發出善意的笑聲。
沈老爺子在座位上看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好,好!算盤好,將來會算賬,能管錢!”
接下來輪到北北。許安檸把他放到桌邊,小傢夥比哥哥更活潑,一坐下就伸手去抓離自己最近的一本書。
但他剛把書拿起來,目光又被旁邊一枚青玉印章吸引了——那印章雕刻得十分精美,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北北放下書,毫不猶豫地抓起了印章,還得意地舉起來晃了晃,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在炫耀。
“印章!”有人笑道,“這是要當大官啊!”
沈老爺子這回直接笑出了聲,拄著柺杖站起來:“好!好!一文一武,一商一政,我們沈家後繼有人了!”
宴會廳裡頓時響起一片恭賀之聲。沈硯山和葉靜姝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顯然對抓週的結果很是滿意。
抓週儀式結束後,宴會進入了自由交流的環節。
沈燼年被幾個集團元老拉著說話,許安檸則抱著北北,和夏媛、李峰一家坐在靠窗的位置休息。
小湯圓坐在李峰腿上,好奇地看著兩個小弟弟。
“時間過得真快啊,”夏媛感歎道,“感覺你生孩子還是昨天的事,轉眼南南北北都一歲了。”
許安檸看著懷裡已經有些犯困的北北,輕輕拍著他的背:“是啊,真快。”
她的目光掃過宴會廳,看見林雨馨正站在父母身邊,而劉爍則站在不遠處,視線偶爾會飄向林雨馨的方向。
許安檸想起剛纔顧錦川和劉爍的對話,心裡隱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又說不清是什麼。
正出神間,沈燼年走了過來。他從她懷裡接過已經睡著的北北,動作輕柔:“累不累?要不要先帶孩子們回去休息?”
許安檸搖搖頭:“還好。倒是你,今天應酬這麼多,累了吧?”
沈燼年低頭看著她,眼中有溫柔的光:“不累。看見你和孩子,就不累。”
窗外的夜色漸深,宴會廳裡的燈火卻依舊璀璨。
賓客們的談笑聲、酒杯碰撞聲、背景音樂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曲熱鬨的人間煙火。
而在這片喧囂中,許安檸看著沈燼年懷裡熟睡的北北,又看了看嬰兒車裡同樣睡著的南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