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除夕。
上海街頭的年味已經很濃了。商場門口掛滿了紅燈籠,玻璃上貼著喜慶的窗花,循環播放的《恭喜發財》在冷風中飄蕩。
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臉上帶著歸家的急切。
許安檸和夏媛、李峰在商場門口告別。
「今晚真不去我家吃年夜飯啊?」夏媛不放心地拉著她的手,「就我們三個人,再加上小湯圓,雖然不是特別熱鬨但溫馨啊。」
許安檸笑著搖頭,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真的不去了,你們趕緊回去吃年夜飯吧,別餓著小湯圓了。我回家隨便煮點餃子就好,正好享受一下難得的清淨。」
李峰在一旁抱著女兒,小湯圓裹在厚厚的羽絨服裡,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媽媽和乾媽說話。
「那……你一個人真的行嗎?」夏媛還是不太放心。
「有什麼不行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許安檸拍拍她的手,「快帶孩子回去吧,外麵冷。」
最終夏媛還是被李峰勸走了。許安檸站在商場門口,看著他們一家三口上了車,夏媛還搖下車窗朝她揮手。
她也笑著揮揮手,直到車子匯入車流,才轉身走向路邊。
手機響了,是母親鍾淑琴打來的。
「檸檸啊,回家了嗎?吃飯了冇?」鍾淑琴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音裡有火鍋店嘈雜的人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昆明家裡的火鍋店每年除夕都照常營業,要忙到晚上**點纔打烊。
「剛跟夏媛他們分開,正準備回家呢。」許安檸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你們呢?今天店裡忙嗎?」
「忙啊,怎麼不忙,年夜飯包廂早半個月就訂滿了。」鍾淑琴絮絮叨叨地說著店裡的事,又問,「檸檸啊,你跟燼年……真的冇鬨彆扭吧?媽聽你爸說,你這過年都不回北京,兩個孩子還那麼小……」
許安檸心裡一緊,語氣儘量輕鬆:「冇有,真冇有。就是因為年底工作太忙了,上海這邊項目走不開。燼年他理解的,他今天還發訊息說讓我好好休息呢。」
「那就好,那就好。」鍾淑琴顯然鬆了口氣,「你們年輕人工作忙媽知道,但也不能不顧家啊。燼年對你那麼好,你也要多體諒他,別老和他耍小性子……」
「知道了媽,」許安檸打斷她,聲音軟下來,「我都知道的。你和爸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又聊了幾句家常才掛斷電話。計程車已經駛到她家小區門口,許安檸掃碼付款,推門下車。
寒風撲麵而來,她攏緊圍巾,快步朝單元樓走去。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從1跳到28。許安檸盯著跳動的數字,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落寞。
這是她第一次一個人在外地過年,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那種萬家燈火團圓時、自己卻形單影隻的感覺,還是悄悄爬上了心頭。
「叮——」電梯門開了。
她低著頭往外走,剛邁出一步就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燼年。
他就站在她家門口,身旁立著一個銀灰色的行李箱,看樣子是剛到不久。
他身上穿著黑色大衣,肩頭還落著幾片未化的雪花——上海今天下雪了。
聽到電梯聲,他抬起頭看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許安檸感覺自己心臟停跳了一拍。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沈燼年看著她,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溫柔的笑。他張開雙臂,輕聲說:「過來。」
許安檸這才反應過來,幾乎是跑著撲進他懷裡。
沈燼年穩穩接住她,把她緊緊摟在懷中,大衣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但他的懷抱卻溫暖得讓人想哭。
「你怎麼來了啊……」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沈燼年低頭,嘴唇貼在她冰涼的耳垂上,溫熱的氣息灑在她頸側:「老婆,新年快樂。」
許安檸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眼眶有些紅:「老公,新年快樂。」
他捧住她的臉,低頭輕輕吻上她的唇。這個吻很溫柔,帶著久別重逢的珍惜和思念。
許安檸踮起腳尖迴應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電梯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他們就這樣站在家門口擁吻,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寒冷,忘記了所有煩憂。
許久,許安檸才微微喘息著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肩膀:「老公……」
「嗯?」沈燼年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你怎麼來了?今天是除夕,你不應該在家陪爺爺、陪爸媽、陪南南北北……」
沈燼年冇回答,而是直接把她抱了起來。許安檸輕呼一聲,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
他抱著她走到門邊,單手輸入密碼。
門開了以後,他抱著她走進去,行李箱被隨手拉進門內。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線灑落下來。
沈燼年冇有放下她,而是抱著她徑直走進廚房,把她輕輕放在料理台上。
他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把她圈在懷裡,低頭看著她:「老婆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許安檸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用力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帶著哭腔:「你這個人……怎麼總是這樣……」
總是這樣,在她以為自己要一個人的時候,突然出現。
總是這樣,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動人的話。
沈燼年輕輕撫著她的背,等她情緒平復一些,才柔聲說:「好了,快去洗個熱水澡,你身上太涼了。我給你做年夜飯。」
許安檸卻不肯鬆手,又抱著他親了好一會兒。
這次她吻得有些亂,口紅蹭到了他的臉上、唇角、額頭,甚至眼睛旁邊,留下一個個淺粉色的印子。
等她終於鬆開他,看著他的臉,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燼年不明所以:「怎麼了?」
許安檸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指著他的臉:「你……你的臉……」
沈燼年摸了摸自己的臉,冇摸出有什麼東西,便拿出手機調出前置攝像頭。
螢幕裡映出一張英俊卻滑稽的臉——到處是口紅印,像被誰惡作劇畫了滿臉花。
他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抬手輕輕打了一下她的屁股:「小壞蛋。」
許安檸卻搶過他的手機,把他拽到自己麵前:「你別動,我要拍下來!」
沈燼年寵溺地摟著她,任由她擺佈。她舉起手機,他配合地低下頭,一會兒親她的臉頰,一會兒和她臉貼臉,一會兒兩個人一起對著鏡頭嘟嘴做鬼臉。
許安檸笑個不停,快門聲「哢嚓哢嚓」響個不停。
拍夠了,她才心滿意足地把手機還給他,從他懷裡跳下料理台:「我先去洗澡啦,你做飯!」
沈燼年看著她蹦蹦跳跳跑向浴室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脫下大衣掛好,挽起襯衫袖子,打開冰箱開始準備食材。
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廚房裡響起切菜的聲音。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讓這個原本冷清的房子瞬間充滿了煙火氣和溫暖。
沈燼年動作熟練地處理著食材——他特意從北京帶了些許安檸愛吃的食材過來,還有家裡包好的餃子。
鍋裡燒上水,他開始準備蘸料,蔥薑蒜切末,香油、醋、生抽按比例調好。
忽然想到什麼,他擦擦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螢幕上還停留在相冊介麵,是剛纔拍的那些搞怪照片。
他一張張翻過去,每張照片裡許安檸都笑得眉眼彎彎,而他臉上那些口紅印在鏡頭下顯得格外滑稽。
他看了很久,最後選了一張兩人臉貼臉、都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照片,設置成了手機屏保。
剛放下手機,浴室的水聲就停了。不一會兒,許安檸穿著毛茸茸的睡衣走出來,頭髮還濕漉漉的,臉頰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
「好香啊!」她湊到廚房門口,眼睛亮晶晶的,「你做了什麼好吃的?」
「你喜歡吃的火鍋。」沈燼年回頭看她一眼,「快去把頭髮吹乾,別感冒了。」
「知道啦。」許安檸嘴上應著,人卻溜進廚房,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老公,你真好。」
沈燼年手上動作不停,隻是微微側過頭:「這就好了?」
「嗯!特別好。」她小聲說,「特別特別好。」
沈燼年笑了笑,冇說話,隻是伸手握住了她環在他腰間的手。
等許安檸吹乾頭髮出來時,火鍋已經端上桌了。
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旁邊擺滿了各種食材:肥牛卷、毛肚、蝦滑、豆腐皮、金針菇……還有一小盤餃子。
「餃子是媽親手包的,三鮮餡的,你最愛吃的那種。」沈燼年遞給她筷子,「小心燙。」
兩人相對而坐,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細雪,在路燈的光暈裡緩緩飛舞。電視開著,正在播春晚,喜慶的音樂和主持人歡快的聲音充斥著房間。
許安檸夾起一片肥牛放進鍋裡涮,眼睛卻一直看著對麵的沈燼年。
他正在給她調蘸料,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得像在處理什麼重要檔案。
「看什麼?」他冇抬頭,卻精準地捕捉到她的視線。
「看你好看。」許安檸托著腮,毫不掩飾地說。
沈燼年抬眼看她,眼裡漾開笑意:「乖乖吃飯。」
一頓飯吃得慢悠悠的,許安檸胃口出奇的好,吃了很多。
沈燼年一直給她夾菜,自己倒冇吃多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她吃,偶爾才動幾下筷子。
飯後許安檸搶著要洗碗,被沈燼年按回沙發上:「你去看電視,我來。」
她窩在沙發裡,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春晚的節目一個接一個,小品相聲歌舞,她看得並不認真,目光總是忍不住飄向廚房。
等沈燼年收拾完出來,已經快十點了。他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把人摟進懷裡。許安檸靠在他肩上,手指玩著他襯衫的鈕釦。
「南南和北北還乖嗎?」她忽然問。
「很乖,這個點他們都睡了。」沈燼年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媽剛剛發視頻過來,兩個小傢夥穿著你買的紅色小衣服,可精神了。」
「是嗎……」許安檸心裡有些愧疚,「我這個當媽媽的,連他們第一個春節都不在身邊。」
「冇關係,」沈燼年輕聲說,「以後還有很多個春節。等他們長大了,我們帶他們來上海過年,或者回昆明,都行。」
許安檸「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電視裡,主持人開始倒計時。十、九、八、七……
沈燼年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上海的夜空被煙花點亮,一朵朵絢爛的花火在夜空中綻放,把飄落的雪花也染上了斑斕的色彩。
三、二、一——
「新年快樂!」電視裡傳來歡呼聲。
幾乎同時,沈燼年轉過身,對著許安檸張開雙臂:「老婆,新年快樂。」
許安檸跑過去撲進他懷裡,兩人在漫天煙花的背景下緊緊相擁。窗外是萬家燈火,窗內是他們的小小世界。
過了很久,煙花漸漸稀疏。沈燼年鬆開她,走到茶幾邊拿起自己的手機。
「乾嘛?」許安檸跟過去。
沈燼年冇說話,隻是解鎖手機,點開微信,然後遞給她。
許安檸接過一看,愣住了。
螢幕上是他的朋友圈介麵,最新一條動態剛剛釋出——正是剛纔她惡作劇拍的那些照片裡,最甜蜜的一張。
照片裡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他臉上還帶著口紅印,卻依舊溫柔地看著鏡頭。
配文隻有簡單的一句話:
「和我的小姑娘,在上海過年。[愛心]」
釋出時間:一分鐘前。
「你……」許安檸抬頭看他,眼裡滿是驚訝。
沈燼年拿回手機,又操作了幾下,然後再次遞給她。
這次是他的微信聊天介麵。最上麵的置頂聯繫人備註是「爸」,最新一條訊息是沈燼年剛剛發出的:
「爸,媽,爺爺,新年快樂。我今年陪安檸在上海過年,初一回北京看你們和南南北北。」
發送時間:一分鐘前。
許安檸看著那條訊息,眼睛慢慢紅了。
沈燼年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安檸,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誰也不能讓我們分開——包括我自己。」
窗外,新年的鐘聲似乎還在迴蕩。雪花靜靜飄落,覆蓋了這座城市的喧囂。
而在這間溫暖的公寓裡,許安檸緊緊抱住沈燼年,把臉埋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