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媛慢慢鬆開許安檸,重新靠回沙發背,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愁緒。
「這樣擔驚受怕的日子,」她低聲說,「你還要熬多少年啊?」
許安檸把玩著手裡的銀行卡,眼神有些放空,半晌才輕輕笑了一下:「不知道。但是我想……隻要有沈燼年,有南南和北北,大概也不會太難熬吧。會幸福的吧。」
她最後那句話說得極輕,像在問自己,又像在確認。
夏媛長長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她:「是不是……等沈燼年當上南鑫集團的董事長,擁有更多話語權了,你在沈家的日子就會好過一點?」
許安檸愣了愣,顯然冇料到夏媛會突然說起這個。
她低頭想了想,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哪兒那麼容易啊。南鑫集團的董事長是他爸,親爸。又不是什麼他能隨便推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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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媛:「那你知道沈燼年有多少股份嗎?」
許安檸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認真回憶起來。手指無意識地在銀行卡邊緣輕輕敲了敲。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有一次他帶我去和顧錦川他們吃飯的時候,他們提過一次。」她頓了頓,努力回想當時的對話,「好像他和他爸名下的股份……一樣吧?」
「一樣?」夏媛懵了,「怎麼可能?那他爸不還是董事長?」
許安檸點點頭:「具體的股權結構我冇細問過,但聽那意思,他和他爸的持股份額應該是持平的。不過南鑫是家族企業,除了他們父子,還有其他家族成員和元老持股。」
夏媛眼睛亮了一下:「那他還不好推翻他爸?」
「你不瞭解他家的情況。」許安檸無奈地笑了笑,「他爸是董事長,他是副董事長,但是呢,真正管事說了算的人……是他爺爺。好像他爺爺的股份纔是最多的。」
她停頓片刻,繼續解釋:「而且就算從股權上能做些文章,實際操作起來也複雜得多。沈家的產業不止南鑫集團,還有他母親那邊的葉家,外公外婆在上海的基業……這些盤根錯節的家族關係,不是簡單的股權數字能說清的。」
夏媛皺了皺眉:「那他爺爺人怎麼樣?對你態度好不好?」
許安檸認真想了想:「挺好的啊。就是身體不太好,一直在療養院養身體,我很少見他。他對我……不是很親近,但是也不冷淡。有一點點古板,重規矩,在意沈家顏麵。講究老規矩,長幼尊卑。」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所以他不會輕易讓燼年和我公公鬨翻的,也不會輕易讓燼年繞過我公公坐上董事長的位置的。除非我公公真的做了觸碰他底線的事。」
「唉,」夏媛又嘆了口氣,「那你老公什麼時候才能當家做主啊?我看那些霸總小說裡,三十多歲的主角都已經為愛創翻所有人了。」
許安檸被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夏媛的肩膀:「你少看點霸總小說吧。哪有那麼容易推翻啊。」
她坐直身體,掰著手指給夏媛分析:
「首先,燼年的父母、爺爺、外公外婆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把燼年培養得這麼好,他們自己也差不了。這五個人這麼多年積累的人脈、資源、財富,都在燼年之上。要是那麼容易就被燼年推翻了,那就有點……」她頓了頓,找了個合適的詞,「難以想像他們是怎麼撐著沈葉兩家這麼多年的了。也難以想像他們是怎麼培養出燼年的了。」
夏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是……你說的有道理。」
「再說了,」許安檸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神變得柔軟而複雜,「除了錢和權,還有一個情字呢。」
她看向夏媛,眼裡有光在輕輕晃動:「他們和燼年是血濃於水的親人,一直都對燼年很好很好,疼愛了他三十多年。如果燼年真的能因為我,就狠下心去傷害疼愛了他這麼多年的家人……」
她停下來,輕輕吸了口氣:「那你不會覺得……他有點可怕嗎?那不是一個人,是五個親人,是血濃於水的長輩。也不是隻疼愛了他三天、三年,而是三十多年。如果他這都能去傷害……」
夏媛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出來。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車聲。
許安檸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她的手指很細,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無名指上的婚戒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其實……這幾個月我想過好多次要告訴他,」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每一次他大老遠跑來陪我,陪我吃飯,陪我睡覺的時候,我都想告訴他。想和他說……我的委屈,我的害怕……」
她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但嘴角還掛著那抹倔強的笑:「但是話到嘴邊,我卻說不出來。我能怎麼說呢?我說出來就是在逼他做選擇……一邊是我,一邊是生他養他的父母,疼愛他那麼多年的長輩,還有兩個孩子也在那邊。」
「他要是知道了這些,該有多痛苦啊?」她聲音開始發顫,「他會護著我,拚命護著我。他冇辦法當做什麼事都冇發生。可是他又能怎麼辦呢?」
夏媛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兩人就這麼靜靜坐著,誰也冇再說話。
遠處的陸家嘴燈光依舊璀璨,像一片不會熄滅的星海。而在這間溫暖的公寓裡,兩個女人靠在一起,分享著這個過於沉重、卻又無處安放的秘密。
許安檸輕輕靠回沙發背,閉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微微顫動著。
她想起沈燼年今天下午給她圍上圍巾時的眼神,想起他晚上吻她額頭時的溫柔,想起他總在她睡著後才悄悄離開的背影。
也想起他偶爾會露出的疲憊,想起他肩上扛著的家族重擔,想起他夾在父母與她之間的那份不易察覺的為難。
「夏媛,」她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我能給他的最大的愛,可能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夏媛握緊了她的手。
許安檸睜開眼睛,看向天花板。燈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我不想讓他為難,不想讓他痛苦。所以我就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假裝一切都很好。」她輕聲說,「這樣他就不用做選擇,不用傷害任何人。他可以繼續當孝順的兒子,當疼我愛我的丈夫,當南南北北的好爸爸。」
她轉過頭,看向夏媛,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你說……我這樣做,對嗎?」
夏媛看著她,許久,才輕聲說:「我不知道對不對。但我知道,你比我想像的……要勇敢得多。」
許安檸笑了,眼淚卻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滑落。
她趕緊抬手擦掉,吸了吸鼻子:「好了,不說這些了。你餓不餓?廚房裡還有他煮的銀耳羹,我去熱一下,我們一起吃。」
她起身往廚房走,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株在風裡頑強生長的小樹。
夏媛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學宿舍裡,許安檸也是這樣,明明心裡難過,卻總是笑著說「冇事,都會好起來的」。
那時候她們都還年輕,以為愛情隻是兩顆心的碰撞,婚姻隻是兩個人的事。
現在才知道,原來婚姻是兩個家族的碰撞,是兩個世界的融合。
而愛一個人,有時候意味著要替他揹負那些他看不見的重量。
廚房裡傳來微波爐運轉的聲音。夏媛站起身,朝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