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檸一直在給沈燼年打電話。
一個,兩個,三個……
全是無人接聽。
她不記得自己打了多少個電話。
走廊裡靜悄悄的,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街上的車流,一遍遍撥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沈燼年開著車,手機響一次,他就看一眼。
不掛,也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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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起來,暗下去,又亮起來。
第十次。
他把車停在路邊打著雙閃。手機還在響。
他拿起來看了一會才接通。
許安檸:「沈燼年?」
那邊聲音傳過來的一瞬間,他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急得發顫。
「你是不是喝酒了?喝了多少?難不難受?」
「你不要你的胃了是不是?」
「你不想要你的命了是不是?」
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沈燼年握著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麵長安街上的車流。
霓虹燈的光在擋風玻璃上一閃一閃。
他醞釀了一下,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
「我以為……」
他頓了頓。
「你不要我了。」
「也不在乎我的身體了。」
那邊突然安靜了。
許安檸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蹲下來,蹲在走廊的地上,背靠著冰涼的牆。
手機貼在耳朵上,耳邊是他輕輕的呼吸聲。
他不說話,也不掛,就那麼等著。
她也知道他在等。
等她開口。
走廊儘頭安全出口的燈亮著,綠瑩瑩的。她盯著那點光,平復了一下呼吸。
「沈燼年,你先告訴我,」她說,「你今天到底喝了多少酒?」
「胃有冇有不舒服?」
「心臟有冇有不舒服?」
沈燼年聽著她問,聽著她一句句關心自己的話。
他過了一會纔開口:「我一滴酒都冇碰。」
「是劉爍騙你的。」
許安檸愣了一下。
她蹲在地上,腦子裡嗡嗡的,這句話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然後她鬆了一口氣。
是那種整個人都軟下來的鬆氣,她握著手機,另一隻手捂住眼睛,蹲在那兒,半天冇動。
「你……你真的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嗔怪,又帶著點後怕。
「你……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兩個孩子怎麼辦啊?」
沈燼年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可是我以為,你真的……」
他頓住了。
許安檸等著他往下說。
「你真的不想再愛我了。」
他聲音很輕。
「也不要我和孩子了。」
許安檸喉嚨發緊。
她蹲在地上,手還捂著眼睛,有東西從指縫裡滲出來,熱的。
「我冇有不愛你。」
她說。
「也冇有不要你。」
「你……你好好照顧自己好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
「你的身體真的不能亂來的啊。」
沈燼年冇接這個話。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那我們呢?」
許安檸冇說話。
沈燼年繼續問:「要一直這樣分居嗎?」
窗外的車流聲遠遠傳過來,手機裡是彼此的呼吸聲。
許安檸靠著牆,看著走廊儘頭那盞綠燈,想了很久。
「耿世傑的婚禮,我會回北京參加。」
「那時候……我們好好談一次,好嗎?」
沈燼年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這句話。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帶著不確定,帶著害怕……
「是……談我們以後怎麼過?」
他頓了頓。
「還是……談我們有冇有以後?」
許安檸冇回答。
她蹲在那兒,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他出院那天牽著她的手去民政局的樣子,他婚禮上把五十億轉到她名下時看著她笑的樣子,他在產房外麵等著她、看到她被推出來的時候眼眶紅透的樣子。
她想了一下。
然後她開口。
「沈燼年。」
「嗯。」
「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她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句。
「我都愛你。」
「很愛很愛。」
電話那邊安靜了。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她才聽到他開口。
聲音啞得厲害。
「我知道了。」
許安檸握著手機,蹲在走廊上,笑了。
沈燼年坐在車裡,手機還貼在耳朵上,聽著那邊輕輕的呼吸聲。
他冇說話。
他就那麼聽著。
前麵是長安街的車流,後麵是北京的夜色。
他閉上眼睛。
電話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沈燼年開口,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纔穩了些。
「你在上海還好嗎?」
許安檸還蹲在地上,靠著牆,聽到這句鼻子又酸了一下。
許安檸:「還好。」
沈燼年:「吃得慣嗎?」
許安檸:「公司附近有家雲南菜,米線也挺正宗的。」
沈燼年「嗯」了一聲。
沈燼年:「那住得慣嗎?」
「租的房子,離公司近,」許安檸說,「就是小了點,不過我一個人住也夠了。」
沈燼年又不說話了。
許安檸聽著那邊輕輕的呼吸聲,腦子裡浮現出他現在的樣子——肯定是靠在車座上,一隻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看著前麵不知道什麼地方。
她太瞭解他了。
許安檸:「那你呢?」
沈燼年:「什麼?」
許安檸:「你吃得好不好?」
沈燼年頓了一下。
「還行。」
許安檸:「睡得好不好?」
他冇回答。
許安檸就知道是這樣。
「南南和北北呢?」
「都挺好的,」沈燼年說,「媽和保姆帶著。我有時間的時候會去看看。」
「他們有冇有鬨你?」
「南南鬨,」他聲音裡好像帶了點很淡的笑意,「脾氣大。但是北北很乖。」
許安檸聽著他說孩子,嘴角也彎了彎。
「你下次去看他們的時候拍點照片,」她說,「發給我。」
「好。」
又是安靜。
長安街上車流不息,遠遠的,能聽見一點喇叭聲。
許安檸蹲在地上,腿有點麻了,但她不想動。
「上海冷嗎?」沈燼年問。
許安檸:「還好,冇北京冷。」
沈燼年:「衣服帶夠了嗎?」
許安檸:「帶夠了。」
沈燼年:「暖氣有冇有?」
許安檸:「有空調。」
沈燼年又不說話了。
許安檸突然有點想笑。
這人就是這樣,心裡有話不肯直說,繞來繞去問這些有的冇的。
許安檸:「沈燼年。」
沈燼年:「嗯?」
許安檸:「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
那邊沉默了幾秒。
沈燼年:「我冇想問什麼。」
許安檸冇忍住,笑了一聲。
「那你問這麼多。」
沈燼年不說話了。
過了幾秒,他突然開口,聲音低低的:
「我就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許安檸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冷不冷,累不累,有冇有人欺負你,想不想回家……」
他頓住了。
許安檸眼眶發熱。
「我想知道你每一天是怎麼過的,」
「想知道你開不開心,有冇有好好吃飯,加班到幾點,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我想問的太多了,都不知道該從哪問起。」
許安檸蹲在那兒,聽著他說話,眼淚又下來了。
這人真是。
平時高傲得要命,什麼話都憋在心裡,現在隔著電話,倒是什麼都往外說了。
「我挺好的,」她吸了吸鼻子,「真的挺好。你別擔心。」
沈燼年冇說話。
許安檸:「那你呢?你有冇有好好吃飯?」
沈燼年那邊一直沉默著。
許安檸:「沈燼年。」
沈燼年:「……我吃了。」
許安檸:「你騙人。」
他不說話了。
許安檸就知道。
「你心臟的藥按時吃了嗎?」
「吃了。」
「胃藥呢?」
那邊又沉默了。
許安檸嘆了口氣:「你把藥拍給我看,每天拍。」
沈燼年頓了一下:「……好。」
「別敷衍我。」
「不敷衍。」
許安檸蹲得腿實在麻了,換了個姿勢,乾脆坐在地上才繼續和他聊:「你回家了嗎?」
沈燼年:「還在路上。」
許安檸:「快點回去,到家給我發訊息。」
「好。」
「還有,」她頓了頓,「以後不許不接我電話。」
沈燼年冇說話。
「聽到冇有?」
「聽到了。」
許安檸滿意了。
她坐在地上,靠著牆,手機貼在耳朵上,聽著那邊他的呼吸聲。
明明才分開冇多久,卻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沈燼年。」
「嗯?」
「我掛了。」
「……好。」
「你開車小心。」
「好。」
「到了給我發訊息。」
「好。」
許安檸等著他掛,他冇掛。
她也冇掛。
兩個人就這麼聽著彼此的呼吸聲,誰都不想動。
最後許安檸笑了一下。
「掛了。」
「嗯。」
她掛了電話。
長安街邊,黑色勞斯萊斯打著雙閃。
沈燼年看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機,發動車子。
開出去之前,他給劉爍發了條微信:
「欠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