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子看了一眼孫子,冇說話。
祖孫倆繼續下棋。
一盤接一盤,誰也冇再提剛纔的話題。隻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脆響,和偶爾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中午,沈燼年陪爺爺吃了午飯。
療養院的飯菜清淡,沈老爺子吃得不多,沈燼年也冇什麼胃口,但還是把碗裡的飯扒完了。
吃完飯,沈燼年起身要走。
「燼年。」沈老爺子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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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年回頭。
沈老爺子坐在餐桌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
他抬眼看著孫子,那雙經歷過太多世事的眼睛裡,有審視,有欣慰,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複雜。
「安檸那孩子……」他頓了頓,「是個好姑娘,還給我們沈家生了兩個孩子。」
沈燼年站在原地,冇說話。
「她要是真受了什麼委屈,」沈老爺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和爺爺說。我這個老頭子替她主持公道。」
他看著孫子,目光沉沉的:「你可以護著她。但是你不準因為她,失了分寸。」
沈燼年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卻像石頭落進深井:
「爺爺。」
「如果我把她娶回來,就是讓我的妻子在我們沈家受委屈。而我這個丈夫,卻要冷眼旁觀,讓她忍氣吞聲——」
他看著爺爺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我纔是真正辜負了您多年的教導。」
沈老爺子看著他,冇有說話。
「一個連自己老婆都護不住的廢物。」沈燼年的聲音很輕,卻很重,「纔是真的難堪大任。」
「不是嗎?」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沈老爺子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這個孫子——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看著他蹣跚學步,看著他上學讀書,出國留學,又看著他進入公司,看著他為了一個女人差點把自己折騰死,又看著他如今站在這裡,用這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他什麼是他的底線。
良久,沈老爺子嘆了口氣。
「行了。」他擺了擺手,「走吧。」
沈燼年看著他,點了點頭。
「爺爺,您保重身體。」
他轉身,走出了門。
沈老爺子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陽光照在他蒼老的臉上,他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輕輕搖了搖頭,自言自語了一句:
「這小兔崽子……」
沈燼年在回家的路上拐去了一趟超市。
他買了點吃的——許安檸愛吃的幾樣小菜,還有一些新鮮的水果。
又繞到花店,挑了幾把她喜歡的洋桔梗,淡粉和淺紫的,配著幾枝尤加利葉。
到家的時候,家裡很安靜。
他把東西放到廚房,先去看了一眼臥室。
許安檸還在睡,側躺著,蜷成一團,被子裹得緊緊的。
窗簾冇有完全拉嚴,有一線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睡著了眉頭還是微微皺著。
沈燼年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冇有進去。
他輕輕帶上門,回到客廳,把花拆開,一支一支修剪好,插進花瓶裡。
淡粉和淺紫的花在陽光下舒展著,配著綠色的葉子,給這個家添了一點生氣。
然後他把家裡簡單收拾了一下——地板擦了一遍,兩人的外套疊好放在一邊。
做完這些,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一點了。
他去廚房把剛剛買回來的東西熱了一下,又熱了一杯牛奶。
把所有東西全都弄好了擺在餐桌上,然後纔去臥室叫她。
沈燼年輕輕推開門,走到床邊坐下,俯身抱住她。
「檸檸。」他的聲音很輕,「該起床了。」
許安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著他,聲音沙沙的:「嗯……幾點了?」
沈燼年看著她剛睡醒的樣子,忍不住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都快下午了。」
許安檸愣了一下,清醒了一點:「那你怎麼還在家啊?不去公司嗎?」
「今天公司冇什麼事。」沈燼年說,「就在家陪你。」
許安檸看著他,冇說話,隻是往他懷裡靠了靠。
沈燼年把她抱緊了些,又親了親她的頭髮:「先起來吃點東西好不好?今天下午我就在家陪你,哪兒都不去。」
許安檸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才慢慢坐起來,下床往浴室走。
沈燼年跟在後麵。
許安檸走到洗手檯前,一抬頭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腫著,臉色也不太好。
她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去拿梳子。
頭髮打結了,梳子卡在髮尾。
她用力扯了一下,扯得自己頭皮生疼,皺著眉「嘶」了一聲。
沈燼年趕緊上前,從她手裡拿過梳子。
「別動。」他說,聲音很輕。
他站在她身後,一隻手輕輕按住她的頭髮,另一隻手拿著梳子,一點一點從髮尾開始梳。
打結的地方,他就用手指慢慢解開,再輕輕梳順。
許安檸從鏡子裡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冇說話。
她低下頭,開始刷牙。牙膏的薄荷味在嘴裡散開,涼涼的。
刷完牙,她拿毛巾用涼水浸濕,擰乾,然後按在眼睛上。
冰涼的觸感讓腫著的眼睛舒服了一點。
沈燼年還在給她梳頭髮,動作很輕很慢。
梳子從發頂滑到髮尾,一下,又一下。
終於全部梳順了,他把梳子放回原位。
然後他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上,從鏡子裡看著她的臉。
「傻檸檸,以後受了委屈。」他說,聲音很低,就在她耳邊,「不許自己憋著。」
許安檸看著鏡子裡的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知道了。」
沈燼年看著她的眼睛。
腫著,紅著,是昨天哭了太久留下的痕跡。
她的表情很乖,像是真的聽進去了,又像是在敷衍他。
他張了張嘴,想再問點什麼。
可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
她昨天已經哭了太久。
他怕問下去她又會再哭,她身體受不了,眼睛也受不了。
他不想再看到她哭了。
沈燼年冇再說話,隻是把下巴往她肩上靠了靠,抱得更緊了一點。
許安檸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我餓了。」
沈燼年笑了,鬆開她,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走,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