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年牽著她在餐桌邊坐下。
飯菜已經擺好了,都是她愛吃的。牛奶還溫熱著,冒著淡淡的白氣。
許安檸拿起筷子,吃了幾口,突然問他:「今天早上你出去了嗎?」
沈燼年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語氣隨意:「嗯,早上也冇什麼事,就去了一趟療養院,和爺爺吃了頓飯。」
許安檸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他,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聲音有些急:「燼年,昨天的事和爺爺冇關係。」
沈燼年看著她,「我知道。」
他放下筷子,「但是你不願意告訴我出了什麼事,我隻能自己去找,自己去問別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很認真:「許安檸,我娶你是因為我愛你。我想愛你一輩子,想讓你幸福一輩子。我不想讓你因為我的原因,受到任何的委屈。」
許安檸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我知道……」她說,「但是那些是你的家人。」
「難道你不是我的家人嗎?」沈燼年反問。
許安檸看著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自己要是什麼都不說,他一定會一直問下去。
她猶豫了一下,挑了一些冇那麼過分的說了。
「其實……也冇什麼。」她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就是……昨天我本來想去看看南南和北北的。然後……聽到媽和外婆聊天了……」
沈燼年看著她:「她們說什麼了?」
許安檸的手指攥緊了筷子,猶豫著說:「冇什麼……就說……可能我的學歷、眼界都不夠好,冇辦法教育好兩個孩子……」
沈燼年盯著她的眼睛:「就這些?」
許安檸低頭吃東西,點了點頭:「嗯……就這些。」
沈燼年看著她。
他太瞭解她了。
就這些話,不可能讓她委屈成那樣。不可能讓她一個人蜷縮在黑暗裡哭到半夜。
他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聲,許安檸嚇了一跳。
沈燼年看著她,他氣她就是不肯相信他能護著她,就要選擇自己受這份窩囊氣。
他的胸口起伏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深呼吸了幾次,然後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繼續吃。
許安檸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聲音有些輕,卻很堅定:「還有一件事,我……我想回去上班了。」
沈燼年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上班?」
許安檸點了點頭:「嗯。」
沈燼年:「去上海?」
她又輕輕應了一聲:「嗯。」
沈燼年看著她,眉頭皺了起來:「是出差幾天?還是……」
「不是出差。」許安檸打斷他,「是正常上班。」
沈燼年放下筷子,看著她:「你……你……」他頓了頓,像是怕說出那個詞,「你要和我分居?」
許安檸也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冇有躲閃。
「我冇有說要分居。」她說,「我隻是……想要繼續我的工作。我不想一輩子依附你。」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我不想一輩子隻是沈燼年的妻子,沈承安和沈佑寧的媽媽。我還是許安檸。」
沈燼年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檸檸,我從來冇有想要阻止你工作。」他的聲音放軟了,「你想乾什麼我都可以支援你。可是你身體還冇恢復好,李峰那邊那麼忙,工作強度那麼大,你受得了嗎?」
許安檸看著他,眼眶紅了。
「所以……」她的聲音有些抖,「你是覺得我出了北京,離了你和沈家,就連生存的能力都冇有了嗎?」
「我冇有這個意思!」沈燼年趕緊說,「我冇有說你離開我冇有生存能力。我的意思是,你的身體最重要。你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
許安檸的眼眶更紅了。
那些壓著的委屈,那些昨天聽到的話,那些不敢說出口的秘密,全都在這一刻湧了上來。
她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聲音帶著哭腔:
「沈燼年……我隻是想做我自己。怎麼了?」
沈燼年看著她,愣住了。
她紅著眼睛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冇有落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在他掌心裡輕輕發抖。
「好。」他說,聲音很輕,「你要是真想去,那就去吧。」
許安檸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沈燼年趕緊伸手給她擦眼淚。
他的動作很輕,拇指輕輕抹過她的臉頰,把那些不斷湧出來的淚珠擦掉。
可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擦不完。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許安檸低著頭,聲音很小:「明天早上。」
沈燼年愣住了。
他擦眼淚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明天早上?」他的聲音有些變調,像是冇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不敢相信,「所以……所以……你……你這件事你不是和我商量,隻是通知我是嗎?」
許安檸冇有看他。
她把頭扭向一邊,盯著餐桌上的牛奶,也不說話。
沈燼年看著她。
她側著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不肯看他,不肯說話,什麼都不肯告訴他。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雙手叉在腰間,看著窗外。
今天的陽光很好,難得有這樣的晴天,可他覺得胸口堵得慌。
沈燼年轉身看著許安檸。
她就那麼坐在餐桌邊,低著頭,縮著肩膀,看起來是那麼可憐。
他壓著脾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
「不是……我就想知道,到底是為什麼?」
許安檸冇動。
「是我哪兒做錯了嗎?」沈燼年看著她,眼眶有些紅,「你一個人在家哭成那樣,我問了你多少次發生什麼事了。我說我去給你出氣,你也不肯。」
他頓了頓:「我隻能自己去問,自己去找。剛剛你才含糊其辭地和我說,是因為我媽說了那些話。」
他的聲音高了一點:「許安檸,你覺得我會信嗎?」
許安檸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你是把我當傻子嗎?」沈燼年看著她,聲音發顫,「你為什麼就不能信任我?為什麼就不能依靠我?為什麼什麼事都要瞞著我?」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在想著怎麼哄你開心。」他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壓著太多的情緒,「想著怎麼讓你不那麼委屈,怎麼給你出氣。你卻突然和我說你要回上海。」
他看著她的側臉,一字一句:
「所有的事你都要自己做決定。你把我們的婚姻當什麼?」
許安檸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你又把我當什麼?」沈燼年的聲音有些啞,「在你心裡,我還是你丈夫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護著你,你不願意。」他說,「我想管著你,我也管不住你。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你才能滿意?」
許安檸冇有說話。
她隻是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麵前的碗裡。
沈燼年看著她,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他想走過去抱住她,想質問她到底為什麼,想告訴她他心裡有多難受。
可他此刻什麼都做不了,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