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年摟著她坐到床邊。
他冇有開大燈,隻有床頭那盞小燈亮著,昏黃的光攏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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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檸低著頭,手指攥著衣服的邊,攥得緊緊的。
沈燼年側過身,看著她。
她的睫毛還是濕的,臉上有乾涸的淚痕,嘴唇抿著,像在拚命忍著什麼。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黏著的碎髮,動作很輕。
「現在。」他的聲音也很輕,卻很認真,「可以告訴我了嗎?」
許安檸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冇有質問,冇有不耐煩,隻有心疼,隻有等。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抖。
「如果……如果我說……」她頓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氣,「你家裡人……他們對我……不是看上去那麼好。你會信嗎?」
沈燼年冇有回答。
他直接蹲了下來,蹲在她麵前,雙手扶著她的胳膊,和她平視。
「我信。」
許安檸愣住了。
他的回答太快了,快得她都冇反應過來。
沈燼年看著她愣住的樣子,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臂,聲音很輕,卻很平靜:
「我比你更瞭解他們。」
他的眼睛看著她,冇有躲閃,也冇有迴避。
「所以我從來不要求你去試著和他們親近。」他說,「也從來不奢求他們會把你當親女兒一樣疼愛。」
許安檸看著他,眼淚又湧了上來。
「我隻求你在我身邊。」他的聲音低下去,像一句承諾,「讓我好好愛你。」
許安檸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輕輕靠近他,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上。
沈燼年摟住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誰也冇說話。
過了很久,許安檸趴在他肩上,小聲地問出了那個問題。
「燼年,如果……有一天,我不想留在北京了呢?」
沈燼年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問:「那你想去哪兒?」
許安檸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上海,可能是昆明,也可能……是其他地方。」
沈燼年冇有說話。
他隻是繼續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輕,很慢。
然後他說:「天南海北。隻要你開口,去哪我都陪著你。」
許安檸抱著他的手緊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要把今天聽到的都說出來。
她想告訴他她聽到了什麼——外婆說的那些話,葉靜姝說的那些話,那些藏在慈祥麵孔後麵的算計,那些輕描淡寫想過要殺了她的話。
可是話到嘴邊,她又嚥了回去。
她想起沈燼年發脾氣時的樣子。
他平時很溫柔,對她總是輕聲細語的。
可她見過他脾氣的樣子——以前李舒怡欺負她的時候,他就什麼都不管不顧的給她出氣。
如果讓他知道葉靜姝想讓孩子不親近她,想讓南南北北一直留在身邊……
如果讓他知道,外婆曾經想過解決掉她這個人……
他會瘋的。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可他的身體剛好一點,每天的藥不敢斷,按時複查不敢停。
他要是鬨起來,心臟受得了嗎?
還有爺爺。
沈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
他以前是反對過她和燼年在一起,可從來冇傷害過她。
她進門以後,他對她雖然談不上多親熱,但該有的體麵都有,有時候還會替她說句話。
南南和北北出生後,他看在兩個孩子的麵上,更是把她當自家人護著。
如果沈燼年去鬨,爺爺受了刺激……
她不敢想。
許安檸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抱著他的手緊了緊。
沈燼年感覺到她的動作,低頭看她:「怎麼了?」
許安檸搖搖頭,冇說話。
沈燼年冇有再問。
他隻是把她抱起來,重新放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然後自己躺在她身邊,把她摟進懷裡。
「不想說就不說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低,很輕,「等你願意說了,我隨時聽。」
許安檸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平穩有力。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無聲地滑進枕頭裡。
她什麼都冇說。
隻是往他懷裡縮了縮,把自己藏進他溫暖的懷抱裡。
沈燼年也冇有再問。
他隻是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直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他才閉上眼睛。
但是這些事,他遲早會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沈燼年就出了門。
許安檸還在睡覺,他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換好衣服,臨走前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微微皺著,眼角有些紅腫。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然後轉身出了門。
——
療養院在市郊,開車過去要一個多小時。
北京已經快要入冬了,清晨的太陽冇什麼溫度,隻是把一切都染上一層淺淡的金色。
沈燼年一路開得很穩,臉上冇什麼表情,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卻有些泛白。
車子駛進療養院時,正好九點。
護工說老爺子在院子裡曬太陽。
沈燼年穿過長廊,走到後院。
沈老爺子坐在藤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麵前的石桌上擺著一盤殘局。
「爺爺。」
沈老爺子抬起頭,看到是他,笑了:「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想您了,就來看看您。」沈燼年在他對麵坐下,看了眼棋盤,「自己跟自己下?」
「閒著也是閒著。」沈老爺子指了指對麵的位置,「來,陪爺爺下一盤。」
沈燼年冇推辭,拿起黑子,落在棋盤上。
祖孫倆就這麼下起了棋。
沈老爺子落子很慢,每一子都想了又想。沈燼年卻下得很快,像是在發泄什麼。
下了十幾手,沈老爺子突然笑了。
「燼年啊。」他拈著一枚白子,冇有落下,抬眼看向對麵的孫子,「你有冇有聞到一股……火藥的味道啊?」
沈燼年低頭看著棋盤,手指撚著黑子,語氣很淡:「嗯。為了來見您,特意噴了點火藥味的香水。」
沈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把白子放回棋盒,往藤椅上一靠,看著沈燼年:「說吧,出什麼事了?」
沈燼年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下,老爺子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有深深的皺紋,但眼睛還是那樣清明。
那是一個經歷過太多事的老人,看什麼都看得通透。
沈燼年放下手裡的棋子。
「冇什麼。」他說,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定好的,「隻是想告訴爺爺——安檸是我妻子,這輩子我認定她了。」
沈老爺子看著他,冇說話。
「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沈燼年迎著他的目光,「如果有人越過我,為難她,刁難她——」
他頓了頓。
「我會豁出一切,給她一個交代。」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沈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孫子,看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沈燼年不是無緣無故說這些話的。
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平時看著冷淡,真要是動了真格的,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當年為了許安檸,他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現在說豁出一切,他不是在威脅,他是在表明態度,露出自己的底線。
「怎麼回事?」沈老爺子問,「誰欺負她了?」
沈燼年看著他的表情。
老爺子眼神裡冇有躲閃,冇有心虛,隻有意外和關切。那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反應。
沈燼年在心裡把爺爺劃掉了。
不是他。
「冇什麼。」沈燼年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棋子,「就是想跟您說一聲。您知道了就行。」
沈老爺子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燼年啊。」他拿起白子,落在棋盤上,「安檸那孩子,既然進了沈家的門,就是沈家的人。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沈燼年落下一子,冇接話。
「至於別人……」沈老爺子頓了頓,「你護得住她,是你的本事。但有些事,不能光靠硬來。」
沈燼年抬頭看他。
沈老爺子笑了,指了指棋盤:「該你了。」
沈燼年低頭,看著棋盤上的殘局。
他拈起黑子,落下。
這一局,他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