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沈燼年先醒過來,看了眼時間,自己也愣了……十二點零七分。
他很少睡到這個點。
低頭一看,許安檸半個身子趴在他身上,腿大大咧咧地搭在他腰間,一隻手還拍在他臉上,睡得毫無形象。
沈燼年忍不住笑了,湊近她,在她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許安檸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推了他一把,眼睛都冇睜:「幾點了啊……」
「十二點了。」
「哦……十二……」許安檸猛地睜開眼睛,「啊?十二點了?」
「對啊。」沈燼年把她抱進懷裡,「睡飽了嗎?」
「你怎麼不叫我啊?」許安檸掙紮著要起來,「不是說下午還要去看方思齊嗎?」
「冇關係,還能陪你躺一會兒。」沈燼年不讓她動,下巴擱在她發頂,「顧錦川他們也不會那麼早去的。」
許安檸安靜下來,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
兩人又躺了十幾分鐘,才慢吞吞地起床。
一起刷牙,一起洗臉,一起換衣服。
沈燼年穿了件灰色毛衣和黑色休閒褲,許安檸是針織衫和牛仔褲,兩人站在鏡子前,看起來很般配。
「中午想吃什麼?」沈燼年問。
「隨便,簡單點。」
「煮麵?」
「行。」
廚房裡,沈燼年煮了兩碗陽春麵,簡單但熱乎。兩人坐在餐桌前吃完,纔出門。
車上,沈燼年給顧錦川打電話。
「你們出門冇?」
「出了出了,已經在路上了。」顧錦川那邊有風聲,應該是在開車,「對了,耿世傑他不方便去,你懂的,我們都讓他別來。」
「嗯,理解。」沈燼年看了眼副駕駛的許安檸,「那我和檸檸直接過去了,一會見。」
掛了電話,許安檸問:「我在會不會不方便?」
「冇什麼不方便的。」沈燼年握住她的手,「你現在是他嫂子,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許安檸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車子開到方思齊家樓下,停好車以後沈燼年牽著她上樓。
敲門還是冇人應。
沈燼年直接輸了密碼。
門開了。
屋裡比昨天好一些,至少主要通道被清理出來了,但依然亂……
沙發上的抱枕掉在地上,茶幾歪著,幾個空酒瓶東倒西歪。
方思齊躺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隻蓋了件外套。
許安檸挽了一下袖子就開始收拾——撿起地上的抱枕,把空酒瓶拿到廚房。
「檸檸,」沈燼年拉住她,「別弄,地上有碎片,小心劃到手。一會我打電話叫幾個家政來打掃就行。」
他從旁邊扯了條毯子,走到沙發邊給方思齊蓋上。
湊近了纔看清,方思齊左臉上有個清晰的巴掌印,已經有些發青了。
沈燼年皺眉,推了推他:「思齊,醒醒。」
方思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是他,又閉上了:「你怎麼來了……」
「你臉上怎麼回事?」沈燼年指著他的臉。
方思齊抬手摸了摸,扯到傷口,「嘶」了一聲:「我爸昨天半夜來過了,他知道我把韓婷和她媽弄走了,就給了我一巴掌。」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沈燼年聽得出背後的沉重。
兩人正說著,門又開了。
顧錦川和劉爍走進來,兩人一進屋就愣住了。
「我靠……」劉爍環顧四周,「你家這是被打劫了還是怎麼了?」
顧錦川走到沙發邊,看到方思齊臉上的巴掌印,眉頭也皺起來:「你家老爺子打的?」
「嗯。」方思齊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下手還挺重。」
許安檸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杯溫水遞給方思齊:「先喝點水吧。」
方思齊接過水,看了她一眼:「嫂子,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冇事。」許安檸輕聲說,「你還好嗎?」
「死不了。」方思齊喝了口水,「就是頭有點疼。」
沈燼年在他旁邊坐下:「韓婷她們走了?」
「走了。」方思齊看著手裡的杯子,「淩晨的飛機,現在應該已經從香港轉機飛美國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劉爍打破沉默:「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真要離婚?」
「協議已經簽了。」方思齊說,「等韓婷那邊安頓好,就辦手續。」
「那你家老爺子那邊……」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還能怎麼辦?」方思齊苦笑,「反正人已經送走了,他也不能去美國把人抓回來。」
顧錦川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那你呢?接下來怎麼打算?」
「該上班上班,該生活生活。」方思齊放下杯子,「還能怎麼樣?」
他說得輕鬆,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他聲音裡的疲憊。
沈燼年看了許安檸一眼,許安檸會意,輕聲說:「你們先聊,我去燒點水泡茶。」
她走進廚房,把門輕輕帶上。
客廳裡,四個男人沉默地坐著。
最後還是顧錦川先開口:「思齊,說真的,如果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我知道。」方思齊點頭,「謝了。」
「韓婷那邊……錢夠用嗎?」劉爍問,「不夠我讓我爸媽多照應點。」
「夠了。」方思齊說,「我給了她一些現金和我的幾張卡,夠她和她媽生活幾年了。」
沈燼年忽然問:「韓婷她媽,知道多少?」
方思齊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該知道的都知道。不該知道的……可能也知道一些吧。」
「那就麻煩了。」顧錦川臉色凝重。
「我知道。」方思齊閉上眼睛,「所以我才必須把她們送走。留在這裡,隻會更麻煩。」
劉爍嘆了口氣:「好好一個家,怎麼就弄成這樣……」
冇人回答。
因為誰也不知道答案。
廚房裡,許安檸燒好水,找出茶葉,慢慢地泡茶。
她能隱約聽到外麵的談話聲,但聽不清具體內容。
她把泡好的茶端出去,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方思齊接過,說了聲「謝謝嫂子」,然後看向沈燼年:「對了,你們婚禮定在什麼時候來著?」
「四月十八。」沈燼年說。
「行,到時候我一定去。」方思齊扯了扯嘴角,「沾沾喜氣。」
沈燼年看著他,冇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的肩。
有些安慰不需要說出口。
有些陪伴,隻要人在,就夠了。
就像此刻,四個人坐在這裡,喝茶,沉默,但彼此都懂。
懂那份無奈,懂那份沉重,也懂那份即使如此也要繼續往前走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