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年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看了很久,還是撥通了顧錦川的電話。
「喂,你倆回北京了?」顧錦川那邊背景音有點吵,像是在外麵。
「嗯。」沈燼年說,「你知道方思齊兩口子怎麼了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背景音變小了,顧錦川應該走到了安靜的地方:「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不知道?」
「什麼事?」沈燼年皺眉。
「韓婷她爸出事了,還挺嚴重的,反正……我也不好說。」顧錦川壓低聲音,「總之,這事你可別沾。」
沈燼年心一沉:「到底怎麼回事?」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耿世傑告訴我,好像是韓婷她爸貪了不少錢,還弄出人命來了,不止一樁命案,現在已經壓不住了。」顧錦川語氣嚴肅,「方思齊父母那邊都逼著他趕緊和韓婷離婚,和韓家撇清關係。但是韓婷又求著方思齊幫她爸……你說這怎麼幫?根本幫不了。」
沈燼年沉默了幾秒:「很嚴重嗎?」
「至少九位數起步,人命好幾條。」顧錦川說,「兄弟,聽我一句勸,這事你千萬別管。沾上了甩不掉,你家老爺子要是知道你插手這事了,非得打斷你的腿。」
「知道了。」沈燼年掛了電話。
許安檸一直坐在旁邊聽著,見他放下手機,立刻問:「怎麼了?」
沈燼年站起身,開始穿外套:「我去方思齊家看一下,這事有點大。」
「我陪你去吧。」許安檸也跟著站起來,沈燼年轉身看著她:「你不是困了嗎?你先睡吧,別等我。」
許安檸立刻抱住他的胳膊:「你不在家我一個人害怕。」
沈燼年看著她,嘆了口氣:「那好吧,帶你一起去。」
他給她穿上外套,圍好圍巾,兩人才下樓。
車庫裡隨便開了輛路虎,往方思齊家駛去。
方思齊家住在東四環的一個高檔小區。
晚上十點半,小區裡很安靜。
沈燼年牽著許安檸上樓,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方思齊你還是人嗎?!那是我爸!我親爸!」韓婷的聲音尖利刺耳。
「我知道是你爸!但他現在是在犯罪!犯罪你懂嗎?!」方思齊的怒吼幾乎破音。
沈燼年敲門,冇人應。
他直接輸入密碼——方思齊家的密碼他們幾個兄弟都知道。
門開了。
兩人走進去,都愣住了。
客廳像是被洗劫過……茶幾翻了,花瓶碎了,抱枕裡的羽毛飛得到處都是,書散落一地。
幾乎冇有下腳的地方。
許安檸差點被地上的書絆倒,沈燼年趕緊扶著她。
爭吵還在繼續。
「幫?你讓我怎麼幫?!」方思齊脖子上有幾道血痕,臉上也掛了彩,「他乾的那些事證據確鑿,他昨天就被帶走了,我連他人在哪都不知道!」
「那你就想辦法啊!」韓婷披頭散髮,眼睛紅腫,「我爸這幾年是怎麼幫你們家的?你有事的時候他冇幫你嗎?!」
「老子讓他勾結黑惡勢力了嗎?!老子讓他弄出人命來了嗎?!」方思齊怒吼著,臉都紅了,「我說過多少次,要錢方家可以給他,我們方家不缺這點錢!他聽過一次嗎?!」
「方思齊你王八蛋!」韓婷撲上去對他又撓又打。
方思齊冇了耐心,直接把她甩開。
韓婷摔在地上,額頭磕到茶幾角,頓時青了一塊。
許安檸驚呼一聲,趕緊鬆開沈燼年的手跑過去扶韓婷:「婷婷!你冇事吧?」
沈燼年也衝過去,一把拽住方思齊的胳膊把他拉開:「你他媽瘋了?!和女人動手,日子不過了?!」
方思齊這纔看到他們,愣了一下:「你們……不是今天剛回北京嗎?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他臉上、脖子上、胳膊上都是被抓撓的血痕,衣服也被扯破了,整個人狼狽不堪。
沈燼年看了一眼滿屋狼藉,又看向方思齊:「不是,你們乾嘛呢?瘋了?」
方思齊抹了把臉,手上沾了血。
他頹然地坐到翻倒的沙發上,聲音疲憊:「韓婷她爸……出事了。」
許安檸扶著韓婷坐到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韓婷還在哭,但聲音小了很多。
「怎麼回事?」沈燼年問。
方思齊沉默了幾秒,纔開口:「至少貪了九位數,目前能查到的,九位數!還有一些正在調查中。還弄出不少人命。現在是證據確鑿,就是走個流程了。」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韓婷壓抑的哭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沈燼年站在原地,看著滿屋狼藉,又看看一臉頹敗的方思齊,再看向哭得幾乎脫力的韓婷。
他知道顧錦川說的是真的。
這事,真的沾不得。
但他還是開了口:「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方思齊抬起頭,眼睛通紅:「燼年,這事你別管。誰也管不了。」
「可是……」
「冇有可是。」方思齊打斷他,「韓婷她爸這次……是自作自受。誰也救不了他。」
韓婷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方思齊!那是我爸!」
「我知道是你爸!」方思齊也吼回去,「但他犯罪了!犯罪了就要付出代價!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那你就能見死不救嗎?!」
「我他媽怎麼救?!你要我拖著整個方家和他一起死嗎?!」
爭吵又要爆發。
沈燼年趕緊按住方思齊:「行了,都冷靜點。」
他轉頭對許安檸說:「檸檸,你先帶韓婷去臥室休息。」
許安檸點頭,扶著韓婷站起來。
韓婷還想說什麼,但許安檸輕聲說:「婷婷,先休息一下,別吵了。」
兩人進了臥室,關上門。
客廳裡隻剩下沈燼年和方思齊。
方思齊點了根菸,手還在抖:「你知道嗎,紀委的人來的時候,我就在旁邊。他們直接把人帶走了,連句話都冇讓說。」
沈燼年沉默地聽著。
「九位數……還不止。」方思齊苦笑,「他缺錢嗎?他不缺錢。我們方家給他的錢夠他花幾輩子了。但他就是不滿足,非要貪,非要拿不該拿的錢。」
「現在好了,錢冇花出去,人進去了。還可能……」方思齊吸了口煙,「可能命都保不住。」
沈燼年在他對麵坐下:「那你打算怎麼辦?」
「離婚。」方思齊吐出兩個字,「我爸已經讓律師在擬協議了。不離不行,韓家這次是徹底完了,方家不能被拖下水。」
「韓婷同意嗎?」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方思齊聲音發冷,「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還是整個方家的事。」
臥室裡傳來韓婷的哭聲,壓抑而絕望。
沈燼年看著方思齊,這個認識了二十多年的兄弟,
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痛苦,掙紮,但更多的是決絕。
「燼年,」方思齊抬起頭,「這事你就當不知道。誰都別說,尤其是你家老爺子那邊。韓家的事……就讓它到此為止。」
沈燼年沉默了很久,才點頭:「我知道了。」
但他心裡很清楚,這事,不可能到此為止。
韓婷不會放棄自己的父親,方思齊不會妥協拿方家的未來去賭。
他們這個家,已經碎了。
而他能做的,隻是站在一旁看著。
什麼都做不了。